第一百七十七章 生命缕悬 (第2/2页)

色，喝道：“听荣三的就是了！”诸将也知元枫漪无力再指挥大军，但非要听到他口中这句话才行。

    荣元两军大将都转向荣世祯。荣世祯一手搭扶着元枫漪的脊背，转头看定了周遭形势，当即布置如何抵挡敌军，如何接应城中军民，如何掩护撤退。诸将领命办理。

    裕朝官兵知道他们要走，千军万马猛烈攻来。荣元联军靠定了山丘地利，竭力结阵防御。

    不一时，一队大盛军兵马又接上了城内守军，那都是从庆州城内撤出的平南王军，又护卫着侥幸逃出的百姓，又抬着伤者，又运载辎重，又牵着战象骡马。

    大盛军兵马高声欢呼，上前接应。平南王军在绝境中遇上大盛军来援，都止不住纷纷嚎啕落泪，从前种种怨恨纠葛，仿佛就在战火硝烟中烟消云散……

    荣世祯看见城内守军百姓生还尚众，络绎奔回山丘，心中稍慰，转头高声传令道：“撤退，撤退——”狮子旗与孔雀旗急速抖动，荣元联军留下一支兵马断后，余者飞速退却。

    荣世祯正要策马下山，火狮子却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回头看去，只见火狮子面色隐忍至极，额角的青筋根根鼓出，黄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，落在铁甲之上，须臾就结成了寒霜。

    诸将指挥两军迅捷退却，却频频看向丘顶双王，更有直性之人不顾上下，高声催促道：“国姓爷还不动身吗？”“庆州没救了，多看无益，快走罢。”“两位殿下别再磨蹭了！”关心焦急之情溢于言表。

    荣世祯忍着肩伤之痛，催马上前问道：“你还能走吗？”

    元枫漪实在是抵受不住伤痛，说道：“我……我胸口疼……头好晕，什么也看不清了……”

    荣世祯听他这么个硬汉子，竟然都忍不住开口服软，心如刀割，说道：“我还是扶你去马车上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向荣世祯话声方向看去，模模糊糊只看见一团人影，说道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荣世祯见他眼神越来越呆滞，由不得双眼一酸，喝道：“不行，你不能死！”三下五除二扯下左臂捆缚，就要伸手去拉元枫漪。

    忽然下方传来一声清越呼喊，是萧在雍的声音，叫道：“世祯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一怔，向小丘下望去，只见裕朝大兵犹自狠攻猛打联军后阵，人数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更有几路兵马绕路攻来，料想不多久就能追上联军前锋，形势瞬息万变，凶险至极。

    萧在雍已下了马，站在部下簇拥之间，定定望着丘顶上的两道人影，说道：“世祯，你这次走，可要想清楚了。我已不知劝了你多少次，你也不知拒绝了我多少次，今天是最后一次了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什么最后一次？你说话说清楚些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说道：“以后我再不会劝你归顺，只能是你主动对我俯首称臣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大怒，说道：“那我宁可死了！”

    他力战到此刻，虽是全身无一处不酸痛，但声音犹自响亮，不但萧在雍听得清楚，他的千军万马听得清楚，连旁边昏昏沉沉的元枫漪也听见了。

    元枫漪慢吞吞睁开眼睛，说道：“你叫姓萧的趁早……别发大梦……”

    萧在雍神色清明，扫了一眼元枫漪，说道：“元贼是不是要死了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眼中滚下一滴泪水，伸臂拦在元枫漪马前，高声道：“我下次一定杀了你。”

    萧在雍料得今日捉不住荣世祯，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荣元联军主力已快要尽数撤走，后阵也开始退却。荣世祯转过目光，再不理会萧在雍，发一声大喊，单手将火狮子身子提起，放到自己马上，又把他双臂拉起，搂住了自己的腰，说道：“你就靠着我！”

    元枫漪力倦神疲，低低“唔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荣世祯伸手抚摸白马脖颈，低声道：“好兄弟，你再送我们一程。”

    白马亦是疲累至极，但依旧拼尽全力撒开四蹄，驮着两人奔向山下。

    荣元联军虽是败退，但行军快而不乱，在沉沉夕阳下奔向显德方向。

    裕朝官兵大部队留驻庆州，分出一支骑兵来追杀荣元。

    幸而元枫漪来的路上，沿途布置了三道防卫。一而再、再而三阻拦隔断，终于将裕朝骑兵远远甩开。

    荣元联军这时才算逃出生天，但回思方才庆州大战之凶险，我军之死伤惨重，人人都心有余悸，脸上一丝死里逃生的笑意都无。

    元枫漪伏在荣世祯的背上，只觉白马奔驰虽然平稳，可是马背仍然难免颠簸，每次颠来倒去，胸中翻江倒海剧痛难当，但靠着荣世祯瘦窄的身躯，听着荣世祯不时发令指挥，他身上似乎不那么痛了……

    元枫漪睁开眼睛，眼色昏瞑闪烁，深深望着荣世祯。夕阳斜照，荣世祯的侧脸犹自急切忧虑，满脸血污却显得双目更加明净。

    荣世祯察觉到元枫漪的视线，吩咐道：“你闭上眼睛歇一歇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觉他说话有气无力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又道：“你别死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不再言语，将头埋在荣世祯的脖颈之中，灼热的呼吸都喷在他肌肤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