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九章 灯市永昼 (第2/2页)

己那个烧饼，没几下就呼哧呼哧吃完了。

    荣世祯则捧着烧饼，一边慢慢走路，一边慢慢嚼吃。

    元枫漪见沿街灯笼的彩光照射下来，光影交替，在荣世祯的脸上飞掠过去，少年的眉眼忽而隐入黑暗，忽而现入彩光，明暗变化，甚是灵秀。

    元枫漪笑了笑，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脸，说道：“快吃啊，一会儿就凉了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嫌弃地撇过头去，说道：“抹我一脸的油。”说着抬袖子使劲儿擦了擦脸，这时两人恰好走过一盏大红纱灯下，仿佛为荣世祯整个人蒙了一层红纱，朦朦胧胧，不甚分明。

    元枫漪忽然拉住了荣世祯的手，反身拦在他的面前。荣世祯一怔，元枫漪低头来吻住了他的嘴唇，灯笼红光照耀下来，眉心那一簇火焰如同沐浴火海。

    荣世祯啊的低呼一声，羞得满脸通红，拿烧饼虚砸了一下元枫漪的肩膀。元枫漪哈哈一笑，这才放开了他。

    荣世祯忙看周围是否有人瞧见，嗔道：“大街上的，你也不怕人指指点点！”

    元枫漪笑道：“指指点点又怎样？大晚上的，谁认识谁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气得不理他，一言不发吃完了烧饼。元枫漪百般逗他，荣世祯再不理睬，渐渐要走过了正阳街，荣世祯自言自语道：“吃了干的，就想喝几口茶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我们这儿没有普洱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我喝别的茶不行吗？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还不如去酒楼喝几杯呢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茶馆里还能听人说书啊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笑了，说道：“你在王府还有什么书没听过？稀罕听我们这儿的书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君子一言驷马难追，你明明说陪我逛，怎么到头来还是去你想去的地方？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好好好，喝茶就喝茶，我今天舍命陪君子。”

    前面街角一转，走过三两条小巷，又是一条长街，虽不及正阳街那般宽敞，但人来人往，也颇为热闹。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这是哪儿？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沈家园街，这条街上茶馆酒楼很多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一听，正中下怀，当下留心观看两边店家。不一时来到街心，街上最大的一家茶馆幡旗飘飘，宾客满堂，看匾额正是泼香茶铺。

    荣世祯心道：“爹爹的眼线就在这儿了！”一颗心扑通扑通都要跳了出来，面上不动声色，说道：“这家店看着干净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向门口小厮问道：“今儿个讲哪本？”那小厮点头哈腰道：“讲孙权嫁妹，客官里面坐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怎么就没有新本么？”回头向荣世祯说道：“他们讲的是三国，你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罢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我小时候常听，长大了倒不怎么听了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小孩说大话，你现在可也没多大啊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哼了一声，元枫漪笑了笑，便拉着他走进了茶铺。两人在里面雅座对面而坐，又要了一壶热茶并果品细点。

    那说书的坐在大堂中讲得眉飞色舞，众茶客听得全神贯注。荣世祯混没心思听说书，暗暗张望来往奔走的仆役小厮，心想：“怎么递话给许掌柜？”

    元枫漪拿了一把瓜子，倚着桌子看那人说书。那人偶然间停下来深深喝茶，便听见旁边几个粗豪汉子议论道：“如今天下形势，不也是三国鼎立吗？”“那谁是曹cao，谁是刘备？”“曹cao是谁，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京城的小皇帝幼年登基，可不就是曹cao的曾孙曹芳吗？”“那江南皇帝就是扶不起的刘阿斗啦。”众人登时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笑声之中，却听砰得一声巨响，一只茶杯掉在地下摔得粉碎，有人低低骂了一声：“认贼作父，不知廉耻！”

    众人一惊，笑声登止，循声望去，只见墙角一桌坐着四五个儒士打扮的老先生，个个面有怒色。

    那几个说笑的汉子面上挂不住，纷纷起身嚷嚷道：“你们摔杯子是什么意思？有本事就摔我脸上啊！”“你们说谁是贼？火狮子吗？好大的胆子！我看你这老不死的才是贼！”“我们碧霄城可不认什么大恒朝，你们几个是哪儿来的jianian细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听他们吵得厉害了，方才回过神来，不知其故，心道：“真是民风彪悍，怎么三言两语就要打起来了？”

    那几个老先生的脸色恼怒至极，却一声不言语。那几个汉子更是气焰嚣张，大步走到桌边乱拍乱叫，说道：“怎么啦？敢说还不敢认吗？”

    那几个老先生站起身来，为首的瘦矮老者，铁青着脸色说道：“诸位自便，老夫等告辞了。”那几个汉子哪里肯绕？围着桌子不让他们走。众小厮茶客都上前劝阻，那说书的也不说了，大堂中闹哄哄的乱成一通。

    荣世祯轻轻咦了一声，说道：“这老先生说话是江南口音啊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挥了挥手，一个精兵上前听候吩咐，元枫漪低声道：“你们去问问，那几个老头儿是哪儿来的？”

    那精兵说道：“回靖武王，这几个老头儿都是江南皇帝派来的使者，他们前些天来过王府求见王爷，因此属下认得他们的脸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眉头一皱，说道：“高老三的使者怎么还在城里？我早叫人打发了他们啊。”

    那精兵说道：“属下听说，这些南人们算过黄道吉日，要过了月圆之日才能动身回南边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心想：“他们这趟出使关中，连我的面儿都没见到，就被我赶走了，怕是难以向高老三交差，所以挨延着不肯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