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断 (第2/2页)

日三餐都由帮佣送到门口，他用完餐总会洗净餐具整齐摆放回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像一只小乌龟，蜷缩在自己的保护壳里，将自己封闭起来，我们想要给予他尊重，不去打扰，期望他有一天能打开一条能容纳接受爱的小小缝隙。

    我每天都会去他房门前蹲一会儿，透过门缝陪他聊天，好吧，更多时候是我单方面自说自话，周断他根本不理我。

    用我爷爷的话来讲，我是有些早熟的，对比同龄人于事物变化的观察与感应，会敏感细致得多。

    山不来就我，我便去就山。

    所以，在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里，我抱着枕头，敲开了周断的门。

    他用眼神询问我有什么事。

    “外面打雷，爸妈不在家......我害怕。”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软弱可怜一些，“哥哥今天晚上跟你睡，可以吗？”

    骗他的，这种坏天气爸妈怎么可能放心让我们独自在家，我真是天下最聪明的小学生。

    他抿了抿唇，沉默地盯着我看了许久，最终缓缓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好耶。

    我替我俩盖好被子，周断侧过身去背对着我，身子蜷缩成一个球，紧绷的脊背透露出他的不自在。

    良久，我问他什么时候能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玩。

    周断用均匀的呼吸声回应我，以昭示他早已熟睡。

    小骗子。

    我知道他没睡，刚才开门时就注意到他眼下的乌青，这些天准没睡过好觉。

    一声惊雷响彻夜空。

    周断浑身一颤，我从床的另一头滚到他旁边抱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小舟，我害怕。”他身上很凉，我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自尊心，我真是一个好哥哥。

    他没挣扎，也许是没推开，稚嫩的声音在被子里闷闷的，为数不多地开了口问我：“小舟......是谁......？”

    “是你啦，这是我和爷爷一起想了好久的新名字哦，叫解渡舟。”我回忆道，“爷爷说，是‘轻舟已过万重山’的意思，等你读到三年级的时候，也会学到的。”

    他嗯了一声后便没再吭声。

    窗外雨声刷刷，等了许久，久到我以为他真的睡着了，忽然又听见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：“他们......叫你清若......我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是小舟的哥哥，小舟以后可以叫我哥哥吗？”我试探性地问他。

    解渡舟“哦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我很开心，小舟终于有了稍微积极一点的回应。

    雷声轰鸣，小舟又开始冒冷汗，我将他翻过身来抱得更紧了一些，轻轻拍抚他的后背，“我讲故事给小舟听吧？”

    他这次没有闪躲，安安分分地窝在我怀里，“你不是害怕吗？”

    我又开始编瞎话：“我一害怕就喜欢给人讲故事。”

    见小舟没拒绝，我便凑到他耳朵边，轻声讲起以前看过的故事，“从前，在遥远的西边，住着一个勇敢的小王子，他有一个崇高而远大的目标，就是让人们获得幸福......”

    许久，小舟的呼吸声渐渐趋向绵长均匀，在我怀里安静地睡着了，我掖好被角，轻声道了句晚安，也阖眼陷入黑甜的梦乡。

    第二天醒来时，四周光线仍昏暗，透过半掩的窗帘看得出雨势滂沱，小舟仍保持着睡前的姿势，乖顺地蜷缩在我怀里熟睡着。

    我轻轻拿开他捏住我衣襟的小手，悄无声息地爬起来，去了备餐厅。

    刘姨正督理帮佣们备餐，见到我有点意外，她同我问了声早，脸上笑意温和，“清若起这么早呀？”

    刘姨是爷爷身边的老人，从汀山老宅出来的，与管家相等，大家都很敬重她。

    她看着我长大，同我关系亲近，不与其他人一般叫我少爷。

    “嗯嗯，元旦假期过去就又该上学了，我早点起床可以多玩一会儿。”

    她被这种小孩逻辑逗乐了，取了份早餐准备替我带到前餐厅，我拒绝了她的帮助，又取了一份餐，结果发现一个人拿两份餐盘还是有些勉强，便端着盘子辗转两趟，才回了小舟的房间。

    小舟在我关门的瞬间睁开迷蒙的眼睛，怔愣地盯了我片刻后，又低垂下眼帘。

    “怎么啦？”我将牛奶递给他暖手，揉了揉他睡得有些凌乱的软发。

    “怎么还没醒......”他抱着热牛奶杯，喃喃自语。

    我弟弟实在太可爱了呜呜呜呜！

    想也没想，捧起小舟脸颊在他额间落了个早安吻。

    “早上好！小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