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决定 (第1/1页)

    自从他加入网球社後，我们渐渐熟络起来。

    先是发现我们回家的路相同，社团活动结束後总会一起走回家。即使偶尔社团活动取消，英二也会背着书包，在我座位旁边等我，一边哼着歌，一边问我：「不二今天想不想一起走？」

    出校门後右转，一直走到第三个岔路，英二会右转离开，而我会继续往下一个路口。有时他忽然想吃刨冰、炸J什麽的，我就陪他绕去隔壁街那间他最常光顾的小店。

    一路上英二总是诉说着他的事情，b如早上被二姐用光了他珍藏的牙膏，或是昨天和大哥抢电视的过程。他说得绘声绘影，我笑着听，偶尔帮他说几句话。有一次他讲到昨晚破了二哥「星际大战五」的纪录後，忽然转头看我：「不二也说说自己事嘛！」

    那瞬间，我脑筋一片空白——我竟然不知道要说些什麽。或许我真的不习惯吧，不习惯向人诉说自己的生活。就连家人，我也不会把学校的琐事当成茶余饭後的话题。沉默五分钟後，我终於说起自己曾养Si两株仙人掌的事。

    英二当场笑翻，之後还笑了好几天。经过花店时还特地停下来说：「要不要补货喵？」

    我终於明白为什麽那麽多人被他整过後，脸上仍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因为真的生不起气来啊。

    下课时间，英二不再是被大家围绕着的人，反而常常主动来找我。有时会带一群人到我的位置玩扑克牌。有一次老师巡逻经过，大家慌乱中把牌塞到我鞋子和脚之间的空隙。老师问：「牌在哪？」我微笑着说：「我们没有玩牌。」

    老师居然就这麽走了。英二看着我偷笑，说：「有不二真好。」

    但大多时候，他是一个人来。他会跟我聊最新发片的歌手和流行音乐，但我对那些并不熟悉，因为我喜欢的是古典乐。有时他会拉我去抢新上市的球鞋或牙膏，只在特定店才有卖。我知道那代表得绕远路，如果是以前的我，大概会找个理由推托掉吧。

    「好啊，那今天球具要收快一点罗。」但不知怎的，我总是这麽回答他。

    我们一起吃午餐也是例行公事。英二总会偷吃我的便当，然後被呛得乱找水喝。我纳闷：明明知道不合口味，为什麽还每天偷吃？有一天我问他，他笑着说：「我以为这次一定不是！」

    我觉得这个人真是有趣极了。於是那天晚上，我请mama在便当里加了双倍的芥末。

    我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。无论下课、社团、回家的路上，英二总是在身边。也许是从那时起，我不再那麽排斥和人相处了。b起一个人，有他陪着，好像有趣多了。

    但多年後回想起来，我才意识到，那份自然地依赖与熟悉，也只有在英二身边才会出现。

    升上二年级後，我们终於有资格参加网球社的校内排名赛。我在B组，英二在D组。那天我b完一场走出球场，刚好看见英二的b赛x1引了整个社团的注意。我凑近一看——他的动作敏捷、击球独特又流畅，连对手那位三年级的校队学长也节节败退。

    六b三，英二赢了。场边响起鼓掌声，我却久久无法回神。

    我从来没想过英二的网球这麽厉害。这不是短时间练出来的技巧。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问他什麽时候开始练的。他说：「国一下学期啊，加入网球社之後。」

    半年的时间练出那样的实力？我很难相信，但……如果是英二的话，好像也没什麽不可能。

    英二有些时候，真的挺神秘的。我一直是这麽觉得的。

    b赛结束，我与英二都顺利进入校队。我全胜，英二只败一场。同样是二年级进入校队的还有手塚国光与大石秀一郎。

    那之後，我的名字迅速传遍整个青学。最倒楣的是刚入学的弟弟裕太——大家不叫他「裕太」，而是「天才不二的弟弟」。

    裕太看我的眼神愈发冷漠，对话愈来愈敷衍，最後甚至连正眼都不再看我一眼了。

    英二与大石什麽时候成为双打搭档的，我完全没察觉。等我发现，他们已经练习得默契十足。

    虽然英二回家时仍会和我一起走，但下课时间常常去找大石。偶尔也邀我一起，但我总会婉拒。说不上为什麽，也许只是一点无名的别扭。

    说到底，我并不觉得大石适合跟英二打双打——因为那个位置，应该是我。

    他能支援英二，我也能。

    明明是我先认识英二的，大石凭什麽？

    这样的想法幼稚极了，但我无法否认它存在。我习惯一个人没错，但却总觉得英二正一点一点地离我远去，就像裕太一样。

    我说不上那是什麽感觉，像是被排除，又像是……害怕被替代。

    後来，裕太离开了，离开了青学，也离开了这个家。

    那天我送他到门口，他从穿鞋到开门，全程没看我一眼。对我的关心，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几句。

    我失眠了一整夜。脑海里不断浮现小时候我们在公园开心打球的画面。我多想打电话跟他说：「我其实不是什麽天才，我只是打我最喜欢的网球。」甚至想说：「我可以不打网球了，你回来吧，好吗？」

    可我最终没有拿起电话。我知道自己没有那样的勇气。

    天亮後，我还是撑着身T去了学校。我慢慢走，错过了晨练，在上课前两分钟才到教室。我将书包放在座位上，抬头看了眼正熟睡的英二，然後转身走向顶楼。

    上课钟声响起，我却没有动身。我倚着栏杆吹着风，那是早春的风，带着一丝暖意，也有一点说不出的空洞。我想着裕太的离开，想着英二的疏远，忽然感觉自己像瘟疫，让身边的人都想逃开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我站着，一点也不想回教室。

    不知站了多久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然後是开门的声响。我猛然回头，眼里甚至有些敌意：「又是谁来打扰我？」我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不好看。

    但看到站在门口的是英二时，我又下意识挤出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英二走向我，语气罕见地严肃：「如果不想笑，就不要笑了。」

    我抚着嘴角，想着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。

    「怎麽会不想笑，我平常就是这样笑的。」我微笑着说。

    「但我总觉得你快要哭了。」英二皱着眉。

    我收起笑容，转身倚着栏杆。英二靠了过来，也趴在栏杆上。我转头看他，他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
    「不二，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？」他低声问道。

    「没有啊。你怎麽会这麽想？」

    「你最近心情不好，好像不太想理我。」

    我忽然意识到，英二一直都在默默观察我。他的心思，原来那麽细腻。

    「最近因为网球，还有……弟弟的事，不太愉快。不是因为你喔。」

    英二转头看我，轻轻地笑了。

    「不二难过的话，要不要试试我的方法？」

    「你的方法？」

    他g起一抹得意的笑容。

    「我每次难过时，就会想——反正难过也没用，那就先去吃点好吃的！」他一边笑，一边b了个胜利手势：「吃完之後就不难过啦，超有用的喵！」

    我忍不住笑了出来：「你确定那不是逃避吗？」

    「才不是！是治疗——我的秘密偏方，不二要不要试试看？」

    我看着他灿烂的笑容，忽然觉得心里轻松了些。或许难过的事，不一定都需要解法，有时候能被人看见、被人陪着，就已经够了。

    那天，我暗暗做了一个小小的决定——

    从今以後，我会努力好好珍惜这个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