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不论 (第2/2页)

伸手抓住沈榷的衣襟，断断续续道：“小榷儿，往何处退？我……咳咳……我有些难受……”

    沈榷托着他的膝弯将他抱得更紧，道：“我记得西山有一处断崖，崖下便是山谷，现下山上积雪融化，山谷处定然有水流。凭我的内力，就算是从崖上跳下，落了水也死不了，介时顺流而下，便能逃出生天了。”

    晏惊棠咳嗽两声，低低地喘了一口，才道：“那我……”

    沈榷道：“属下自然护着主子。”

    晏惊棠又咳嗽两声，似乎想到了什么，竟然笑起来：“且不……咳咳，且不说是否真有水流，从断崖上往下爬多危险，万一出什么意外，你我生还的可能性……有多大？此番若是不成，你我当真是要死在一处了呀，小榷儿。”

    “生同衾，死同xue。”沈榷足尖轻点，于林中飞快地穿梭，衣袂翻飞着，悄无声息如同鬼魅一般。他看了一眼笑吟吟的晏惊棠，挑眉道，“主子不愿？”

    “呵，说什么傻话？”晏惊棠伸手抱紧了他，轻声说，“对小榷儿，我自然是……生死相随。”

    二人很快行至断崖处。

    那断崖几乎贯穿整座山脉，将山体一分为二，而且很陡，横亘在黯淡的月色下，宛如开天辟地时留下的裂缝，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凭晏惊棠这四肢不勤的半残自然是不可能爬下去的，沈榷寻了一根藤条将他绑在身上，回头望了一眼——远处火光越来越密，不知道来了多少人。

    有些不对劲。

    沈榷托着他的腿将他背起来，皱眉道：“主子，凭云妃的品阶，能调动那么多人大张旗鼓地来搜山么？”

    晏惊棠目光一沉，摇头道：“不会，估计是叫人请了陛下手谕，从西苑调来的。打的旗号……应当是寻我。”

    他们这位陛下自己也爱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，自然不会蠢到看不出这其中的机锋，但他既然顺水推舟地下了谕，就是默许的意思——尽管晏惊棠一再退让一再服软，昭明帝仍然巴不得他早点死。

    沈榷顺着山崖往下爬。

    晏惊棠伏在沈榷背上，被他有些突出的蝴蝶骨硌得脸疼，抱着他的脖子换了个方向贴着，幽幽然叹了口气，心道：这盛京城怕是要呆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忽然，沈榷往下爬的动作顿住了，身体紧绷了一下。

    晏惊棠刚要开口问，一抬头，对上一双泛绿的蛇瞳——一条通体漆黑发亮的蛇，距离他们不过一尺，正吐着信子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他一瞬间惊出一身冷汗——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蛇？

    沈榷闭着眼睛细细听了一会儿，感觉那搜山的人马离此处不远，他不能闹出太大动静，要赶快将这蛇解决掉！

    抓着岩壁的手缓缓松开一只，朝腰间插着的短匕摸去。

    晏惊棠抱着沈榷脖子的手也僵硬起来，大气都不敢出，前有追兵后有蛇，一个不慎，就真要完蛋了。

    沈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，持刀狠狠一捅。

    夜色昏暗，对人的视线有干扰，再加上沈榷束手束脚，还有诸多顾虑，而那蛇很细，而且十分机敏，蛇身灵活地一扭，竟然躲开了那一刀，擦着沈榷的手张开嘴朝他二人扑过来。

    那牙十分尖利，在夜色中泛着森寒的光，一看便是有毒。那一瞬间，晏惊棠脑子一片空白，不知道怎么想的，他一抬手，下意识的就挡住了扑过来的蛇。

    鲜血一下子迸出来，晏惊棠痛得面色发白，咬着嘴唇好不容易才忍住了没有叫出声。

    沈榷瞳孔一缩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后，那一双琉璃似的眸中闪过一丝戾气，挥刀再一砍，刀尖凌空贯穿了蛇头。

    蛇扭着尾巴挣扎了两下，逐渐不动了。

    晏惊棠嘴唇微微颤抖，抱着沈榷的脖子，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，他有些头晕目眩，声音很轻：“小榷儿，我手有些疼……”

    “主子乖，不疼。”沈榷轻声安慰，随后看着他垂在自己身前已经开始泛紫的手臂，又问，“主子现下还有力气吗？可以将属下的发带扯下来，在伤处上面扎一下。我们离地面还有些距离，这样可以防止毒血扩散。”

    晏惊棠乖乖照办，只有一只手不好打结，沈榷就帮他咬着一端，一边继续往下爬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身后呼吸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微弱，沈榷有些急躁，下爬的动作越来越快，额前也出了汗。

    晏惊棠眼前发白，已经有些看不清了，他感受到冰凉的汗珠落在自己手上，伸手摸索着替沈榷擦汗：“小榷儿，不着急，没事……我啊，从小被人灌毒，寻常蛇毒，要不了我的命的，别怕……”

    沈榷没吭声。

    待到崖底时，那安慰他没事的人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
    谷底果然有水，沈榷替晏惊棠将毒血吸出来，又用水将伤口清洗干净。因为有发带扎着，毒并没有入体很深，不多时，伤处便已经褪去了青紫。

    晏惊棠还是昏迷，他弯腰将人抱起来，顺着水流往下走。

    山崖上，宁乘风手持火把，冷冷地看向黑黢黢的谷底，一抬手，就招来两个士兵，吩咐道：“带一队人马跟我下去搜，其余人在这里继续找。陛下有令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