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生辰 (第1/1页)

    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早，宫城披银装，远远看去更添肃穆。

    萧修瑾在慈宁宫请了安草草结束章程便回来了，一路上的宫人向他磕头行礼，他也难得勾起唇角一一回应。

    冬日里鲜花难得，内务府用温房养出几盆垂丝海棠全送来紫寰殿了。

    一进殿门便是宜人花香，萧修瑾解下披风走去炉边的贵妃榻旁坐下，屈指刮过他的鼻梁，温温柔柔的把人逗醒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辰了……”萧挽棠抓住作乱的手，迷迷糊糊的睁眼才看清是他，有些惊讶的问道：“今日是你生辰，怎么回来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想陪皇兄一起过，”萧修瑾把人抱进怀里，按着他的额角给他醒神。

    没了内力的身子虚，格外怕冷，萧挽棠往他胸膛窝了窝蹭着热源，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。

    他将他看的严，束发的玉簪都收走了，整个寝殿更是找不到一件利器，除了去上朝，他去御书房都要把他带上。

    习以为常也真是件可怕的事，夜夜相拥而眠，萧挽棠如今已不太抗拒与他亲近了，只是有时午夜梦醒，他还是心有不甘。

    只能当是他从前纵情恣意太过张扬，得到的报应吧。

    紫寰殿的宫人动作利索，很快在小花厅支了桌子上完了菜，薛福过来禀报后，便带着宫人退下去了。

    萧挽棠从他怀里下来自己走过去坐，先端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今日亦是皇兄生辰，”两人差了三岁却是同一日生的，萧修瑾给他斟满酒，举起酒杯与他相碰，“也祝皇兄生辰快乐。”

    萧挽棠却不愿意喝这杯酒了，他已有许多年不过生辰，个中缘由萧修瑾也是早就知道的。

    “湘王叔又添了个小孙女，朕和母后说了，会把她接进宫里来养，”萧修瑾定定的看向他，“皇兄本来会有个meimei，朕记得那时，皇兄亲手给她做了许多玩具。”

    岂止玩具，萧挽棠那时正好在京中，日日进宫看望母妃时，还要对着她隆起的肚子说上好久的话。

    “太医说是个女胎，晨儿以后要保护meimei，担子可就更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自然，等meimei长大些了，儿子带她骑马练武，绝对不让别人欺负她。”

    “女儿家学什么打打杀杀的，你可别教坏了她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温馨的回忆被血浸染成一片鲜红，母妃难产那日，他不顾宫人劝阻冲进产阁，却只看见父皇抱着气息奄奄的母妃，对他说让他别哭，最后陪母妃好好说说话。

    那个和亲而来的绝色美人已是回光返照，就要死在异乡了，却仍于血腥弥漫的产阁中，抚摸着他的脸对他露出最温柔的笑。

    萧挽棠后来去看过那个死婴，是个成了型皱皱巴巴的女婴，他看着她突然想起：母妃生他时是不是也受了不少罪？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值得庆贺的？最受陛下偏宠的曦王，从那以后再没过过一次生辰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媛儿，我母妃也不会再活过来了，”萧挽棠拿起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平复了心情，出言讥讽道：“陛下这么早就开始选宗室后嗣，是担心自己活不长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若皇兄能生，自然不必这么麻烦，”萧修瑾不怒反笑，明亮灯火照不进他眼底晦暗，他岔开话题不让他继续伤心：“去年这个时候，朕收到了最想要的生辰礼。”

    去年……萧挽棠想起他装醉要自己送他回寝殿，却把自己按在榻上亲了一口的事，没好气道：“你不会是想让我恭喜你吧？”

    “‘往事不可谏，来者犹可追’，皇兄这么聪明，应当明白这个道理啊，”萧修瑾见他还想再喝，把他手上酒壶抢下来了，手指相触间他缩了缩，萧修瑾也不恼：

    “已逝之人盼你平安喜乐，你却一直以她逝去之事自苦，不也是在违背她的遗愿吗？”

    “帝王薄情我学不来，”萧挽棠偏过头看他，唇角勾起淡淡笑意：“若往事沉痛断绝去路，来者如何追？”

    他提起母妃，是以往事劝今朝，可废他武功将他幽禁在此，做出那么多折辱他的事，轻描淡写一句“往事不可谏”，便想把这些通通揭过吗？

    这些日子他是过的浑噩，但是若神智也跟着沉沦了，便真成了一具行尸走rou了。

    “罢了，朕也没指望皇兄现在想通，来日方长，朕有耐心等下去，”萧修瑾坐近了些，伸手与他十指相扣，真诚的向他道歉：“谋逆之罪是在气头上罚的重了，是朕对不住皇兄。”

    积年累月沙场浴血拼来的军功，整顿军队治下严明得来的赫赫英名，就这么一朝尽丧，于他太过诛心了。

    花厅的扇窗紧闭，隔绝了外面呼啸而过的寒风，身处这样温暖舒适的环境里，很容易给人带来幸福的假象。

    萧挽棠抬起头，四目相对间笑意凝滞，冷下声音道：“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
    空气静默一瞬，萧修瑾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拥入怀中。

    “朕知道，朕也不后悔。”

    若重来一回，他还是会这么做，多年痴恋滋生了心中野兽的膨胀，终会有吞没他所有理智的那一日。

    从上书房初见被他吸引目光开始，他们便注定会走到这个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