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9南城楼府（8）风雨Y来 (第1/1页)

    蝉声渐远，夏荷枯萎。

    凉亭边的梅花开落了两回，楼安却再也不见那个喜欢同他窝在被里听故事的小小孩，来敲一敲他的房门。

    好像张雨烟一闭眼，再也没有人能敲开张易的心扉。他不知道该怎麽安慰他。只一如往常默默将食篮送到门口，退到远处，看着他缓缓打开门提进房，然後等他将空篮子递到他手里。

    「......？」楼安茫然地任张易将他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原来张易都快与他同高了，只差约莫一二寸长。两年的时间，说长不长，却改变了许多。

    那个眼底如星空绚烂的孩子，稚气稍褪，出落得愈发妖异，唯脸颊一点婴儿肥稍减他那如雪山般清冷锋利的美貌。

    反观他，调养这麽多年的身T依然不见起sE，大病虽无，却仍无法如那些僮仆般，沐浴在晨光地下打打闹闹，追赶跑跳。心绪起伏不得过大，雨前酸疼的腿不得久站，饮食不得过於油腻荤腥，忌口甚多......

    这些毛病他早该认命、习以为常。他这辈子所求本无多，只是如今却放不下了。也许从他见到他，那躲在门後、伤痕累累的小小孩开始，两人的生命便如栖身花瓣的蝶翼，去其一，不独活。

    只是弟弟绝非池中之物，他再如何舍不得，也只能想方设法地把张易送出府。

    张易看着哥哥呆呆地任他搂，眼底的怜惜与不舍让他迟疑一下，然後像是小时候那般，蹭了蹭哥哥的脸颊。

    如果可以，他永远不想长大。即使有僮仆的欺侮，夫人的打骂，可只要母亲还在，他就觉得没有什麽过不去，再怎麽艰难，娘都会为他撑起层层叠起的城墙，守护她的宝贝。後来母亲病重，可大树即使枯萎也能为小草遮风避雨，何况这株幼苗还是汲取大树的养分在她的根上盛放。然而待大树倾颓，这株依凭生长的幼苗也将败落颓靡。

    他在梦里构筑一片桃花源，只有哥哥、母亲，和另一个面貌模糊的「父亲」。外头的纷纷扰扰、楼府的腌脏Y私都进不来。他们在梨花树下听书饮茶，兴致来时或以面接花，或掀起衣摆上的白瓣，同群芳翩然起舞，波光潋灧，烂漫无边。

    然母亲一走，人去梦碎。悲恸之下他竟忘了他还有全天下最好的哥哥。那是他的珍宝啊，他怎麽就忘了呢？

    像是拥抱失而复得的一捧温暖，他紧紧搂着楼安，垂首埋在哥哥肩窝，一滴豆大的泪水悄悄滚落对方的衣襟，闷闷地道，「谢谢你，哥哥。」

    楼安抚了抚张易的软发，另一只手擦乾他眼角的泪光，在眉间落下一个轻吻。

    楼然躲在後院、在宽大的芭蕉叶遮蔽下看到了这一幕，一GU委屈如cHa0水翻涌。他知道是母亲的得意忘形害的张姨娘不得安息，二哥怎麽往他头上撒气他绝不反抗。他只是受不了二哥对自己的冷淡——宁可有恨。起初以为张易对待任何人皆如此，他早该发现，即使他低声下气地赔不是——一个楼府继承人向一个生父不详的杂种——都没换得他半个眼神。

    他曾试图与二哥交好，如今却知不可行。缘因二哥眼里只有一人。只有那个人端过去的饭菜、吃食他才愿意动筷，而自己送过去的，只有搁在门边，一天两天放到馊了，被打扫的仆役清理掉。

    明明他们才是同一类人。不受宠Ai，想要什麽只能凭自己去获得——即使人人羡慕他可以继承这幢朱楼——可为了母亲的颜面，为了延续楼府的荣华，他牺牲所有玩乐，半刻不得闲暇。他不像楼安，翻翻闲书，安闲度日，就能独得宠Ai，还有——张易的倾慕。

    打从两年前翻看从春生那里缴来的龙yAn话本时，他再也无法平淡看待那两人的亲昵。

    ——推他们一把。

    楼然心底有个声音如是说。

    他要楼安在楼府众人面前抬不起头，要张易看清他哥哥的丑恶。

    楼然快步回自个儿的厢房，从书柜夹层cH0U出薄薄一本书，闪身进入楼安的书房。在回去的路上，遇到身姿曼妙，款步而来的陆晚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