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八 (第2/2页)

    太浅了。

    仙道展现给他的，永远只有蜻蜓点水的表面，一片浮游的云停在头顶，带来盛夏季节体贴的阴凉，但云中酝酿的暴雨和电闪雷鸣，仙道却不肯让他知道一点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近似于是一种委婉的拒绝。

    牧想到他第一次邀请仙道留宿，仙道同意得那么轻快，仿佛两人交往已久，留下来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。然而当牧问及需不需要为他添置一副碗筷的时候，仙道的瞳孔微微放大，露出了让牧心惊的讶异神色。

    那种事情不需要吧，牧桑。

    仙道这么说着。

    就在那一刻，牧切身体会到了仙道游离的心态。他对仙道来说，或许只是一个短暂栖息的站台。他没想过要永远留在这里，只是在下一班车来之前，找个地方歇歇脚。等到他觉得合适的时候，就会奔向下一段旅程。

    牧甚至无法挽留。

    因为仙道不会被任何理由打动。

    太浅了，他的感情。

    表面的波澜传达不到内心，谈何动摇。

    深津听完了他的叙述。

    这样咧。

    深津说道，脸上是事不关己的淡漠。

    那……就让他走咧。

    强扭的瓜不甜咧。

    牧不答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，牧才开口。

    我至少能留住他三年。

    嗯嗯。

    深津点头。牧既然能说出来，说明他有实现的底气。牧不会对自己不确定的事情信口开河。

    但是咧。深津说。

    到第三年的时候，你就不得不问自己两个问题。

    第一，过去的三年是一种浪费吗。

    第二，你能不能接受没有他的未来。

    牧看着深津，说：你没有把更好的选项纳入考虑。

    因为你自己就已经排除了咧。

    深津平淡地回答。

    三年……很短暂咧。

    念个高中也才三年咧。

    按你的说法，他和高中同学相处的时间都比你久咧。

    论起感情的深厚，你可能都比不上他的队友咧。

    深津顿了顿，继续说道。

    其实你自己也清楚的咧。

    那个人同意和你交往的原因……并不是喜欢你咧。

    只要是他感兴趣的对象，换成是别人提出来，可能也会答应的咧。

    你感觉不到和他的未来，很正常咧。

    因为他没打算把你放进去咧。

    也许你有办法在三年内让他改变想法……

    但是，这样单方面的消耗，就像是和内线强的球队比赛，中锋不停在篮下和对手对抗，体力很快就耗尽了。

    你知道的咧，很少有中锋能够打满全场的。

    路过陵南附近时，牧会绕道去看仙道一眼。时间不多，他并不是每一次都说，有时只是遥远地望着。

    仙道在篮球场打球。

    汗水在阳光下闪烁，仙道爽朗地微笑着，充满活力地在场上跑动。

    他看起来很高兴。

    牧不自觉地微笑起来。他走近两步，在人群的边缘注视着发光发热的仙道。

    牧熟悉他这副表情，仙道发自内心感到愉快的时候就不会吝啬笑容。他和牧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挂着这样明朗的笑意。那会让牧的心一整天都轻飘飘地荡悠在胸膛里。

    但牧很快想起了深津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这种表情对仙道来说并不稀有，他大方地挥洒给每个遇见的人。

    除了身体交融的时刻以外，牧感受不到自己和他人的区别。

    这就是深津的可怕之处。

    牧重新意识到了这一点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，牧再度回到了海南折戟山王的半决赛。防守在他面前的深津，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。他沉着冷静，却又置身事外，毫无波动，却又切实投入在球场之中。在球场上，他看到了比旁人更多的细节。

    就像他看见了牧一直有意无意去忽略的。

    ——仙道飘摇不定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