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章 机械引（如果我不是机器人） (第2/2页)

白色实验服被晕出一团血迹。

    南北被吓一跳，一个机器人，怎么会流这么多血，要是苏凡猝死，留他一个人在实验室，他可怎么出去啊！

    南北跪坐着，探过身来，轻碰苏凡的肩膀，“苏凡，你，你怎么了？没事吧，需要给你找点机器和绷带啥的不？”

    苏凡身体颤抖，浑身无力，却固执地攥住南北，不肯放开，他嘴唇也在颤抖，想说什么，却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，苏凡一手撑床，踉跄着爬起来，忍痛凑近南北嘴唇，最后亲吻一次。

    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苏凡拖着身体，踉踉跄跄走到门口，胸膛和嘴里不断喷涌出鲜血，像水一样滴落在地上，渐渐汇聚成一条血河。

    “苏凡，苏凡？”南北唤他两声。

    苏凡放开南北，弓下身子，颤抖着输入密码。

    手上沾着血，总是滑到其他符号，所以他每输入一次，便显示密码错误。

    苏凡抬起略微僵硬的手，在脖颈处擦擦血，继续输入。

    南北意识到，苏凡打算放他走。

    南北想说谢谢，转念一想，是苏凡绑架他，放他走是应该的，便没开口。

    苏凡撑着最后一口气，用虹膜识别身份。

    门口装置传来机械音，识别成功。

    程序设定的病毒，随血管四处流动，麻痹大脑部位，瞬间扩散到全身，血管寸寸爆裂。

    苏凡想把引擎送给南北，那是他能拿得出手的，最宝贵的东西。

    可他胸口全是血，血液早已把拉链浸透，有一根血管被撕裂，耷拉在拉链上。

    很脏。

    为了不弄脏引擎，苏凡颤抖着手，化作一片钢铁，硬生生将胸膛剖开一个大洞，掏出引擎。

    苏凡缓缓低头，将引擎在裤子上擦一擦，双手递给南北。

    “你.....拿着这个，这这......个可以换.....钱，我.....要.....要死.....亡了，你走吧，走的越远……越好，我死后......这里，将......”

    机械大门弹开，大量光涌入实验基地。

    一片光明。

    苏凡即将死亡，南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
    在南北眼里，苏凡始终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，南北无法共情，无法理解苏凡，比如为什么把他困在实验室，为什么把引擎交给他。

    “苏凡，你为什么…..”南北踌躇片刻，到底没问出来。

    南北接过引擎，上面流着苏凡的血，有些温热。

    血珠划过南北右手，啪嗒，滴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悲伤，引擎猛地跳动两下。

    失去引擎，苏凡再也无法支撑身体，整个人脱力地滑下去，顿时浑身发凉，大脑发晕。

    一阵疲倦袭来，视线模糊混乱，苏凡不由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黑暗中，苏凡仿佛在往后飞，能看到许多东西，又好像什么也没看到，时间像停滞一样，声音遥远，大脑有种轻飘飘的感觉，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，即将进入约翰博士说的天堂。

    天堂没有南北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苏凡顿觉极度恐惧和不甘，眼皮微动，却无法睁开。

    再见一次，再见一次。

    让他再见一次，最后见一次。

    一定要……要最后见一次南北。

    苏凡脸上数据快速流动，嘴唇哆嗦着，急切的、用力的睁动眼皮。

    睁开了。

    苏凡缓缓转动眼珠，凝望南北。

    他睁眼时太过用力，喉咙和鼻子涌出大量血沫，嘴唇几乎张不开。

    说来可笑，一堆由钢铁和硅胶组成的东西，竟会贪恋人间。

    如果，他想如果。

    他不是机器人。

    就好了。

    苏凡眼神涣散，眼眶里涌出血泪，嘴唇哆嗦，声音生锈般，压的很低，哽咽又悲哀。

    “我.....我......爱你，希望你......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不…..可以，别，把我…..当…机器人…..我…..有心…..有情感，会说….说话….会….吃饭…..会….爱你….会….讲….故事….会...听歌...我….不想做….机….机器人….”

    “….还有......对......不起.......我…..我…..好难….过…..我…..想…..能再….再……见你….可…..”

    苏凡声音断断续续，说到一半，忽地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他眼睛未闭，静静望着南北的方向。

    我想能再见你，可我再见不到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