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棵_分卷(15)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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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分卷(15) (第2/2页)

我规矩。

    袁木说:上个月成年了。

    老板理也不理:带身份证来吧。

    云哥。

    袁木想说自己现在很需要那包烟,也没力气再跑两条街另寻他路,但他停了很久,憋出一句,明天给你看。

    陆倚云不是本地人,不过他很早就驻扎在这条街。

    听说是外省人,来重庆读大学,毕业后创业失败,不知道怎么的,大学生混成了小卖部店主。

    倒也是最不差钱的店主,八岁以下的儿童不卖商品,十八岁以下的青少年不卖烟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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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袁木小的时候有为就近吃不到零食而苦闷过,云哥这么做图哪样,得什么?长大了也参不透他的所图所得,只隐约明白这个人很稀有,是濒危物种,与这条街格格不入,袁木一辈子碰不上几个。

    陆倚云看了他两眼,倾身从玻璃柜里夹出一包龙凤呈祥丢他面前。

    袁木把一百钞票递给他。

    陆倚云像拨橘瓣白丝一般地翻页,指腹从页首摸到页尾,细致优雅。

    他说:没空给你找零,明天把零票和身份证一起拿过来。

    吸到第八根,袁木听到钱进和裘榆说着话走进楼道。

    你说学习吧,我在实验也能考大学,不是非要进一中。

    那你说是为了找你和袁儿耍吧,我这不是糟蹋完我妈的钱还得糟蹋你们吗。

    钱进说,唉,我再想想。

    而且转学得我妈点头哈腰去求人,难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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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裘榆说:找我外公,不用求。

    语气冷漠,我就随口提,不要故意营造我在求你而你在想方设法婉拒我的氛围。

    钱进哈哈大笑,笑完又几分惆怅:裘榆,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以后要干什么了?

    谈及未来,连钱进也变稳重。

    没。

    但一定有方向了,不然你绝对不会往一中走。

    有吧,想出去看看。

    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,谈话声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在实验不也能出去吗?费那劲儿。

    实验能让我去北京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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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你想去北京?好友不知不觉立了志,惊讶之余钱进接着自省,真好,有目标真好。

    我的以后,连影儿都没呢。

    到底干什么啊?感觉我做啥啥不行,他妈的,好鸡儿难。

    我家到了。

    裘榆说。

    钱进继续扶着栏杆往上走:他妈的,我还要再爬三楼,更鸡儿难。

    裘榆把钥匙插孔,转动开门,钱进在头顶喊:他妈的,哪来这么浓的烟味。

    天台的门挂了锁,袁木只能坐顶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上抽烟。

    听了钱进的大嗓子,他在黑暗里无声笑了笑,把烟头拧灭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裘榆在门前退了两步,抬了抬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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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楼道归于平静,思绪乱飘。

    理不出头尾,袁木再次摁响打火机。

    施力摁就能得到清脆的回应,闪动的火光。

    烟含在唇舌间,凑向那簇火。

    施力吸就能得到短暂而苦涩的疼痛,致幻致愉的尼古丁。

    所有不会辜负人的行为和事物,都值得沉迷。

    吞烟时心不在焉,岔了气,袁木捂着脖子剧烈咳嗽。

    咳也不专心,他想,辣不是味道,而是痛觉,凭什么苦不是?尝到苦也蛮痛的。

    可能把脑子咳散了,直起腰时袁木看见裘榆拄着手电筒站他眼前,手中那束光像把银剑。

    你吃饭了没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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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裘榆对他说话的嗓音轻轻柔柔,和光柱里涌动的灰尘一样难着痕迹。

    然后他们饿着肚子坐在天台的木桌上抽烟,这次是同一张木桌,不似以前各据两方。

    两个人后仰着身子,垂直看天,烟雾喷向夜空。

    你是不是更爱抽玉溪。

    袁木问。

    我不挑。

    我突然想起一个作家,他说天堂有天使,天使也偷偷抽烟。

    嗯。

    你知道天堂为什么禁止吸烟吗?

    为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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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说天使的翅膀会掉毛,吸烟有消防隐患。

    然后呢。

    然后天堂也有天使长,天使长巡视的时候会有天使把烟头悄悄弹掉。

    然后呢。

    然后这就是我们看到的流星。

    其实裘榆知道。

    这是去蜘蛛给季二蟹代班时,袁木在水果店里竖他脸前的那本书。

    裘榆回来时去书店找到了,并回家一页一页地翻完了。

    这一截他有印象,是纳博科夫写给薇拉的情书。

    袁木怎么回事啊,这是不是可以算是说给他的情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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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裘榆莫名笑起来,风鼓动他的衣衫。

    笑什么?袁木依然在望天。

    笑我好幼稚,裘榆想。

    不知道,你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个。

    因为现在好想看到流星,方便我许愿。

    许什么愿?

    希望我一年后因外力顺利死掉。

    听说说出来会不灵。

    眼前,墨蓝色夜空蓦然划出一条红亮的弧线,火星落下溅在袁木眼尾。

    裘榆说:能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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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我就许愿你的愿望可以实现。

    烫和凉是两个极端,但在刚才那个刹那袁木才发现,神经也会把这两种触觉混淆。

    不过痛是统一的,痛得逼出他的泪意。

    裘榆两手空空,袁木低头看自己的指间,也跟着把烟头撇掉。

    和你抽烟好浪费。

    袁木说。

    一根就吸过一口。

    你为什么抽烟?裘榆说,今天。

    袁木思考良久,心奇怪地回归平静,反问:你是不是也不太想回家?

    回家怕被她拷问,一中的老师如何,同学如何,环境怎么样,你有没有好好听课,听得懂吗,学习起来是不是适应,会有进步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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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问你就答呗。

    她会无穷无尽地问。

    袁木说:那你也只用回答她一年。

    他转头看他,你知道吧,一年后你是自由的。

    裘榆接住了袁木的目光,有些失神。

    裘榆觉得这一生不会有第二个人像他这样看自己,平和,沉静,蓄满力量和冀望。

    袁木凝视他,竟然笑了:别看我,看天。

    我问你,你认得出哪片云属于哪片天空吗,它们都不说话的时候。

    裘榆说:认不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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