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妖 第3章 屠杀 逃脱之法 (第2/2页)

坐进船里，小小的船承载着重量可观的鱼尾，很大幅度的左右摇晃两下，又被船边的两人定住。

    谷芙将少年上半身抬起，伸出带着薄蹼的手抚了抚对方耳后，那里有一对海妖才有的耳鳍，她一边抚戳着那处一边低声道：“醒醒小风，别犯病。”

    船另一边的少女见状，也伸出带着薄蹼的手去戳少年的腰窝，她知道他们海妖的二元形态极度敏感，而小王子的身体要更敏感些，其中腰窝便是让他极为难耐的一处。

    果然，没一会儿，淹水的少年咳嗽两声，挣扎着去躲少女的蹼手，匀称的海蓝色鱼鳍不断扇动，躲避谷芙手的同时，在少年耳后带起一阵水珠。谷风斜侧着吐出两口咸腥的海水。

    谷芙见状退回海里，跟两只海妖一块掌握着小船的平衡。

    少年长发如墨，墨色在海面上不时折射出深蓝光辉，他眉眼如画，跟谷芙七分相似，同样美到妖异，又多出懵懂和少年的舒朗点缀其间，便没有jiejie那般瞧着疏离，让人更想要近观细赏。

    他眼神迷蒙，刚睁眼便莹出一滴清泪，那透亮的液体划过浓密而长的下睫毛，在睫毛尾处颜色加深，逐渐凝成一颗火红色的珍珠，珍珠很快不堪重负滴落下去。

    谷芙眸中同样泛泪，却始终不曾落下。船边两人见状，也忍不住抚泪低泣，落下的眼泪也在不久后化作颗颗白珍珠隐没海里。

    少年的眼神从迷蒙转为清明，看着也不似方才那般懵懂，虽仍带着挥散不去的少年意气，但瞧着便稳重许多。眸中盈蓄的泪很快被他压下，他同谷芙对视，两人眼中如出一辙覆满血丝。

    “清醒了？”

    “清醒了。”很好听，少年的声音，只是说话，就跟唱歌一般。

    谷芙来回看了看谷风，检查对方身上的状况，几眼过后，她和另外两个人一起，重新将目光定在谷风脸上，仿佛在等着他说什么。小岛上，清醒时的谷风，脑子是最好用的。

    谷风张了张嘴，喉间发出丝意味不明的声响，他沉默下去，又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再次开口：“第一间储存室，有个父皇母后留下来的宝物，或许，或许可以助我们度过难关。我化不出一元形态，需要拜托jiejie、引桢爷爷和露琪亚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？！”露琪亚忙止住了泪，本就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，惊喜的瞧着谷风。引桢眼中几许犹疑，看着一手带大的孩子面色不显，一时没拿稳是什么情况，但谷风在露琪亚的追问下坚定点头，使得老头子也泄出一丝笑意。

    只有谷芙沉默不语，她搭在船上的手无力垂下，隐没在浮沉的海面，没有叫另外两人看见。

    小船被三人往远处推了一截。

    引桢和露琪亚在前方等着，留给姐弟俩短暂的私人空间。

    “每次看见你的泪珠，总觉得海妖一族还有希望。”谷芙朝两人挥挥手，示意他们先行一步。待两条鱼尾划过夜空又遁入海里，年轻的摄政岛主终于崩塌了从容。白色珍珠顺着脸庞落下，无线而成串，袅袅不绝，她说：“但这些年来，海妖们并不需要这种希望，所以jiejie并不希望你能够化身。”

    谷风抬手，将谷芙的头轻轻抱住，他轻趴在船边，让对方能够舒服地搭在自己肩上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啊！”她低低嘶吼着，彻底崩溃，“一零八岛，一零八岛！海妖一族已经换了一百零八次住所，一次比一次离人类住所更远，为什么还是会被找到！为什么还是要来！为什么，为什么！”

    “他们凭什么屠杀！我们为什么需要那么恶心的方式传承力量，为什么！为什么...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...”

    为什么你不能化身。谷风在心里轻轻接上。

    他知道的，这种时候，没有什么比一个能拯救整座岛和子民的人来得重要。亲情，护短，额外的宠溺...这些在整个种族的存亡面前，显得格外渺小，谷风都知道的。他跟谷芙同样清楚使命，因此，现在的谷风比谷芙更痛恨自己没有力量。

    谷风躲在谷芙身后，眼角沁出的一颗红珍珠被他抚开，他轻拍了拍谷芙的后背，尽量用正常的语调道：“jiejie，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还有人，海妖一族就有希望。去往储藏室的路上，能救下几个就救几个，是小风没用...拜托了，jiejie。”谷风缓缓与谷芙拉开距离，两对极像的眸子对视着，他说：“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。”

    一瞬间，谷芙觉得他成熟了好多，也是这一瞬间，不安感在她心底陡然放大。她细细看着自小便极少与自己分开的弟弟，想要从他脸上窥探出多一分的情绪，却什么都没看出。

    出发前，谷芙将小船推得更远，她摆尾曳于海间，前两次探出头时，还会往小船处看上两眼，不过几息间，他们便足够遥远，再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