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 (第1/2页)

    沐寒处理完事务时已入了夜，他推开寝殿的门，轻声走了进去。桌上的吃食几乎未动，沐寒大约猜到了原因，想着明日得找个人类厨子来。

    柳昱之背对着外侧缩在角落里，感觉到沐寒躺在自己身后，身子愈发僵硬。

    “还没睡？”沐寒伸出手想把柳昱之拉过来，却在碰到他的那一刻，被猛地推开了。

    “别……别碰我……”柳昱之声嘶力竭地吼道，那日的经历如噩梦般涌来，不堪和屈辱无情地淹没了他。柳昱之拼了命地向后缩，躲进角落里，呼吸急促，捂着嘴猛咳起来。

    沐寒坐起身，等柳昱之平复过来才开口道：“怕成那样，我又不会吃了你。过来睡觉。”

    柳昱之靠在角落里微微喘息，摇了摇头，拒绝靠近沐寒。他穿着沐寒的衣裳，本就有些不合身，再加之刚才的那一番挣扎，衣衫从肩头滑落下来，露出了半个胸膛。沐寒紧锁起眉头——柳昱之太瘦了，真的太瘦了，几乎轻减到只剩下一把骨头。

    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沐寒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怒意。

    柳昱之咬咬唇，贴着角落躺下身，却被沐寒捞进了怀里。

    “不烧了。”沐寒摸了一下柳昱之的额头，给他整理好衣裳，“还有哪里难受吗？”

    柳昱之沉默着翻过身，背对着沐寒，茫然地睁着眼睛，黑暗自始至终包裹着他，好像永远也逃脱不了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吗？”沐寒从背后环住了柳昱之，感受着他僵硬的身子，轻声道，“我给你念诗。”

    沐寒紧贴着柳昱之，说话时胸膛的震动清晰地透进了他身体中。柳昱之闭上眼睛，攥紧了被角，他仿佛回到了过去，他的爹娘还在，他还是柳家的小少爷，胜春还陪在他身边……

    眼泪止不住地流，洇湿了枕头。柳昱之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沐寒，他恨沐寒那日任由族人杀了自己的爹娘，可沐寒的族人和meimei又何尝不是死在自己爹娘手中，他又凭什么去恨沐寒呢？无论沐寒是以一个王的身份还是以一个哥哥的身份，他都不可能原谅自己。

    柳昱之的身子还未好全，没一会儿便力倦神疲，抽噎着睡着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日，柳昱之明显感觉吃食方面改善了不少，但他依旧吃不下什么，常常只是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。他依旧无法入睡，只要一闭上眼睛，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，想起爹娘，想起盛春。柳昱之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，听着沐寒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，他估摸着时间，在沐寒快要醒来时闭上眼睛，装作熟睡。

    沐寒会在晨光熹微时醒来，静静地看着柳昱之消瘦的背影，那个霁月清风的人儿，终究是被他生生折断了傲骨，践踏了尊严。

    沐寒离开后，柳昱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得以稍稍放松，也只有在这时，他才能浅浅地眯一会，但很快又会醒过来。

    极度缺乏睡眠，让柳昱之的身体疲惫至极，他整日里不是蜷缩在床上便是靠在床边发呆，慢慢耗着时间，等着油尽灯枯的那一日。

    “少爷。”

    “胜春？”柳昱之睁开眼，坐起身，总好像听到了胜春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少爷……”胜春扑进了柳昱之怀里，紧紧抱着他，“呜呜呜……少爷，我终于见到你了，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……”

    柳昱之伸手碰了碰怀里的人，有些不敢相信，只觉得自己还在梦里：“胜春……真的是你吗……”

    “少爷，真的是我，”胜春抓着柳昱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，“少爷，你摸摸，热的热的，是活的。”

    柳昱之被逗笑了，整个人似乎有了生气：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啊？”

    “少爷，前几日那个桑……桑若便带我来了，只是沐寒一直不让我见你。你说那个人是不是有病，明明是他让桑若带我来的，却不让我见你。”胜春愤愤捶床。

    “那你是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咳……”胜春嘿嘿一笑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，“我……我威胁了桑若，他趁沐寒不在，偷偷带我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柳昱之瞬间紧张了起来，若是此刻沐寒突然回来，正撞上胜春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门外传来桑若有些无奈地声音：“姑奶奶，你好了没有啊……王要回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诶呀，你吵死了，我再呆一会。”

    柳昱紧握着胜春的手：“胜春，你快走吧，我没事的，别担心我。”

    胜春有些不舍：“那少爷照顾好自己啊，我改日……”

    “改日什么？”沐寒推开门，拽着桑若的鱼尾将他拖进了屋，“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，想来便来？”

    “王，尾巴……尾巴，疼疼疼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那日是怎么说的，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吗？”沐寒松开手。

    桑若抱着尾巴吹了吹，委屈巴巴地小声说道：“这不是……胜春姑娘威胁我……说、说要剁了我的尾巴炖汤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就这点出息，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沐寒嗤笑一声，转头看向里间的两人。

    胜春从未见过这样的沐寒，声色俱厉，不由被吓得一抖，不着痕迹地往一旁挪了挪，挡在柳昱之前方。柳昱之并不知道沐寒正盯着他，他悄悄扯了一下胜春的衣袖，低声说道：“胜春，你快走吧，快走吧。”

    胜春撇了一眼沐寒，见他没什么反应，小声回道：“少爷，那我改日再来看你。”说罢便拖着桑若跑走了。

    “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尾巴啊啊啊啊啊——”桑若的哀嚎声越来越小。

    见沐寒由着胜春离开了，柳昱之松了口气，慢慢缩进了床角。屋内陷入了寂静，柳昱之不知道沐寒是否离开了，试探性地叫他：“沐寒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柳昱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，沉默了半晌，才开口问道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“终于愿意开口说话了？”沐寒看着桌上几乎未动过的饭菜，冷声道，“我不回来怎么知道你又不吃饭。为什么不吃，不合胃口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想吃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想吃了吗？”

    柳昱之点了一下头，慢慢从床角爬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这个给你。”沐寒拉起柳昱之的手，将一个牙白的荷包放在他手中。

    熟悉的触感让柳昱之微微一愣，他轻轻抚摸着荷包。那荷包被人摩挲过无数次，边角已经有些毛躁，有几处针脚微微松散开来。荷包上绣着一条黑色的小鱼，那是柳昱之让胜春绣的。胜春当时还奇怪这世上哪会有人在荷包上绣一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