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，风雨 (第1/1页)

    “大胆！”

    今日早朝，顾玄青呈上求得之物，未曾预料庆帝看完所呈之后，大发雷霆。宝殿之上，只听得震怒之声。

    怒声之后，大殿内一片静寂，落针可闻。顾玄青眼下却顾不得体面与否，只得仓促下跪，伏身求饶。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。”闻得天子震怒，众臣跪地而呼。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，陛下容禀。”顾玄青声音颤抖，险些咬不清字。

    “哼！顾玄青，你胆敢欺君？！”庆帝厉声打断，一手抓起被眼前逆臣呈上的木核狠向前掷。“这就是关中小儿嬉戏玩闹的玩具。顾玄青，求不到神药也罢，当朕是三岁孩童好糊弄！”

    “啪——啪——”地两声脆响，一先一后不偏不倚正投进顾玄青的胸口，随后砸向地面又骨碌碌旋了好一会儿。顾玄青一瞥眼前，木核飞旋，迷乱视线。

    饶是顾玄青身强体健，冷不丁被这么打一下，痛刺心口。他眉头微蹙，心内明白万不能再殿前失仪多添罪状，不敢让面上神情教人看了去，只好将头埋得更深。

    悔恨而高声道：“臣下自知办事不力，岂敢请求陛下宽恕，臣万死臣……”

    待还要再说，忽觉身侧衣角被人扯动。萧琰……顾玄青领会，眼下情境只能是说多错多，便闭嘴不敢再驳。

    “当初谁信誓旦旦地跟朕说必能求得神药……”庆帝摇摇头，叹道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庆帝望着殿下跪着的一众臣子，众人皆垂首听训。除了御座前，这金碧辉煌的殿内，只剩一片死寂，就像一滩掀不出波浪的死水。可是诡谲如朝堂，谁又知道那一只只红顶帽檐下，各自怀藏着什么样的心思呢。

    庆帝的手指直指堂前，又一一掠过殿内的一顶顶官帽，不吐一言。终于，大殿内彻底归入沉寂了。

    庆帝垂手，不动声色地把颤抖的手臂藏进衣袖。这毛病是他常吃丹药落下，稍一动怒便控制不住。

    某日，奉旨入宫炼丹的道士进言天山有人得灵药相助，能长生不死。这让日日守在丹炉前的庆帝颇为心动，登仙羽化，远离尘世烦扰。恰此时顾玄青请命自去天山，这才委任他去天山求药，谁知……

    “来人，顾玄青欺君罔上，押入刑部大牢，十五日后流放北亭。”说完，庆帝迅速起身，不等内侍高呼“退朝——”就消失在大殿上了。

    早朝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众臣陆续散去，独余顾玄青跪在殿内，纷纷杂杂的脚步踩在顾玄青的心头，踏乱了他的思绪。早知道什么长生不老，不过妄念。顾玄青盯着地上早就静止的木核，正好落在膝前。再定睛细看，不过孩童游戏的物件。他心内嗤笑，也忒不靠谱，差点就为此被摘了脑袋了。

    幸而尚未因己身拖累家人，流放就流放，上辈子还做过西北要塞的守将呢……殊途同归罢了。

    不知跪了多久，殿内重回静寂，直到忘了时光流逝，直到忘了双膝酸痛，顾玄青才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顾玄青扶着酸痛的双膝，踉踉跄跄站起来，意欲转身发觉动弹一下膝盖就疼痛难耐。

    正当顾玄青将立未稳之时，有人托住他的手臂，不至于教他立刻栽倒在地。顾玄青并未挣脱，缓缓转身正准备道谢，一偏头被那人袖口的龙纹吓得瞬间呆滞。

    殿下……他不动声色的撤出手臂，禁不住后退几步，身形不稳几欲跌倒，好容易定住身形，以唇语相问，你不要命了？

    两人四目相对，相比于顾玄青心内惶惶，萧琰面上平静许多。

    “你还要跪多久？”

    萧琰似乎察觉不到身前人的不安，继续问道。

    “早说了你不该去……”殿下神色黯淡，但终究没有过多的表情显露，教人一时辨不出喜怒。

    顾玄青不敢在殿上与之有过多接触，略施一礼，随后咬着牙，挺起腰身，面色从容走出殿外。

    疯了，简直疯了。

    顾玄青心内暗骂，不觉加快步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