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向 (第2/2页)

大天坑里随手选了材料，差点没给老两口气出好歹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还准备读博，也是够有勇气的。”姜师弟幽幽说道，其余两人深表认同。

    群里，冯明又发了条信息——家人们，我再重申一遍，师夷长技以制夷。

    姜师弟回他：弃其精华，取其糟粕。

    冯明：……

    靳晏和方师姐看着手机，相视一笑，不准备插手这两位活宝间的纷争。

    “靳晏，你是要在联众工作吗？”方师姐换了话题。

    靳晏捏筷子的姿势一停，半响才回道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方师姐还挺高心，笑着说：“那挺好的，说不定咱们以后还能碰上面。”

    靳晏点头，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吃完饭，姜师弟一如既往地去实验室，方师姐找靳晏聊了会儿天，聊完回宿舍睡一觉，靳晏难得有空，他有事在身得出一趟门。

    他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抬腿往公交车站走去，路上香樟树开得正盛，幽幽的清香弥漫在人行道上，阳光透过层叠枝叶固执得投到地面形成婆娑树影，石板地面被打扫得格外干净，像一块接一块的天然画框分割着阳光树影。

    靳晏站在公交站旁等车，今天运气不错，等了五分钟车就到站了，靳晏随着往上挤的人群走上车，寻了个最后面的位置坐下。他把车窗推开，凉风吹散了车内闷热冗杂的气味，掀起他乌黑随意的发丝，莫名让人感觉舒适。

    公交车启动，窗外的风更大了些。靳晏坐了很多次，知道这是一趟环城公交，路上会经过很多地方，再过两站，会经过一大片湿地公园，草木繁盛，湖水青绿，湖中央的小岛上还有一个四角翘起的观赏亭，经常会有带着小孩的父母和成双成对的情侣出没。如果是夏季的傍晚，途径这里，湖面刮过来的风让空气都冷上几度，但是公园里彩灯辉煌闪烁，游船似蛟龙，是一派更为热闹的场景。

    靳晏头靠着窗，手无意识地搓动着手机屏幕，他漫无目的地看着眼前飞驰而过的景色，心里在想离别前方师姐的那一番话。

    她神色忧虑，犹豫了一会儿，最终开始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“靳晏，可能女性心思敏感，我能察觉到你最近一年格外地……”，方师姐揣摩着措辞，说：“不那么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后悔之前的决定，还是因为薄老而介怀着，或者是因为临近毕业，大家都是这样紧绷着，但靳晏你的状态确实不太对劲。我从三年前认识你时，就知道你又聪明又有耐性，一直有一颗坚守信念的本心。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大假空，但这确实是薄老和我共同的看法，做学术搞科研向来不是一件急于求成的事，你真的完美契合了我心目中的科研工作者形象。所以，一年前你不打算继续深造的时候，我特别惋惜，但我相信你不是一个随随便便做决定的人。可有些时候，我觉得你考虑得太多太重，这些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简直拖得你无法随意所欲地行走。人是在取舍中活着，少给自己背些担子，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是最重要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的，师姐”，靳晏在心里默默说道，我只是，只是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罢了。

    靳晏打开手机邮箱，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条信息——来自一年前的薄老。

    既然选好自己的路，那就这样走下去，别去计较得失与否，祝好运。

    又官方又客套的一句话，让靳晏在无数个夜晚反复琢磨回味，既酸涩又庆幸，他遇到了最好的导师、同门和研究方向，最终又不得不主动与他们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他一向知道人生无常，对他稍显吝啬。

    可那又如何？

    靳晏再次把目光投向窗外，公园湖泊里，一条游船在湖心胡乱划动着，像个迷了路还任性不肯回的小朋友。

    公交到站，车门打开，又一波人挤了上来，靳晏看到有几位年迈老人拎着装菜的袋子，起身让了座，站到后车门处。

    公交车晃晃悠悠继续行驶，终于在某一站停下——

    市三院到了，请该站乘客小心下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