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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十月末，江南京城竟刮起了北风。

    繁花早谢，城都内提前缺了颜sE，却是四处都参和着点点芬芳，浓厚异常。

    未及午时，赵鹤如沐了浴，跪在佛堂前诵经。上头佛龛旁反常地挂了幅立轴，画的是观音，面部却毫无着墨、一片空白，落款处浅浅地写着寻归二字。

    「老爷，人到了。」管家林璇在外头喊道，房内霎时没了响动。

    「知道了。」赵鹤如过了会才起身，小心翼翼地收起画轴，说：「先把人伺候妥当，我一会儿就过去。」

    至中堂的路赵鹤如多磨蹭了些时间，到了又迟迟不肯进屋去。林璇见他踌躇，便给他出主意：「老爷若是不想见，就先推说身子不适，再让人跟李公子谈去吧？」

    「……不成。」赵鹤如深x1一口气，又说：「他是指名的我，哪里能让旁人使得。」

    林璇知道到他逞强，却又不好说什麽，只将门一推，人一入，自己就在外头候着。

    堂屋内坐着的人身着一袭淡sE袍服，年纪较长些，生得俊眉修目，神情却极为冷淡。他见了人来便要跪，赵鹤如赶紧上前搀扶：「李公子，使不得。要也该我跪您才是。」

    「大人快别这麽说。」李涯语气有些急，低着头，像是害怕：「李某一介罪人，何以使得。」

    「万岁爷既已决意替李氏平反，您就是我府上的贵人。」赵鹤如将李涯扶回座上，自己则立於一旁，替他斟茶到水，巴结道：「以往的罪过都是赵某的不是，往後愿为公子做牛做马，虽无以弥补，也望公子莫推辞，让赵某有个赎罪的机会。」

    当年沈瑞昭拉拢文臣不如意，便从几个表明反阉的家族下手。打着清君之侧的名义，一个罪名牵连进上百条的X命，抄家的抄家、流放的流放，搅得官场上下人心惶惶，其余未遭央的众臣皆敢怒而不敢言。

    李氏抄家时，事是揽在赵鹤如头上的。那时他凭藉着一点私心留了李涯一条命；如今朝臣惹出事端，料理的责任还是指到了他这来，只是风水轮流转，这回换他得央求对方给自己一条生路。

    「给您安排的府邸尚在修整，这几日还得先委屈李公子暂住在寒舍内。」赵鹤如又给他倒满茶：「这段时间公子若是有任何需要，尽管跟我说，只求让您住得舒适，赵某心里才能舒坦些。」

    李涯看着他，又别开了眼，也不知想的是什麽，就着茶水把多余的话全咽回了肚里去，只道：「多谢大人。」

    「哪儿的话。」赵鹤如莞尔，一盏茶将尽了才再开口：「实不相瞒，这次请李公子来，除了赔罪，赵某还有一事相求。」他隔着软帕握住了李涯的手，「下月中旬即是圣人诞辰，本想请画院备上几幅菩萨像给万岁爷祝贺，无奈他们瞧不上我一介小小御史，只能作罢。恰好赵某听闻李公子也善作画，不知您愿不愿意帮赵某一个忙，就全当是为圣上尽一份心力？」

    近年反对朝政的声浪四起，画院里的画官和朝廷文官关系向来密切，这回不愿替赵鹤如做事，想必也是基於身边反对阉党的立场，以及他从前与李家的过节，纵使不想也得抗旨。

    若是仅一两人如此，最多也就是再杀J儆猴一回，奈何这次是整个画院都铁石了心肠，连带着朝官们也纷纷罢官以示不满，b得他们这也不得不有所动作。

    既杀不得，那便设法讨好。

    倘若没有党争，凭李涯的能力和家世，入职画院都是迟早的事，如果他肯帮了这个忙，就是帮着赵鹤如等人做面子，更甚至是冰释前嫌。替其赦罪平反、礼遇备至，这般服软示好，只要他点头，不说朝臣能全数倒戈，倒还是可将半数摇摆不定的给梳拢到旗下，暂且抚平。

    林璇边听着堂内的动静，给下人使了个眼sE，二门应声关上。

    「当然，帮不帮，全看李公子的意思。」赵鹤如笑道：「赵某不敢勉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