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9 盛夏的果实 (第1/1页)

    一曲完毕，周围的人纷纷鼓掌，他站在人群后方，紧握着空酒杯，章槐听见台上唱歌的人说，这是一首八十年代的流行曲，名字叫做《乡间小路带我回家》。

    章槐转过身，朝吧台走去，点了两杯长岛冰茶，端着酒走到歌手面前，笑了笑，举杯给他，并未说话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从何说起。他确认这就是他要找的人，可尽管直觉如此精准，他依然想不起从前任何事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喝，现在还在工作。”那人冲章槐笑笑，笑时温柔缱绻，却委婉地拒绝了。

    章槐杯子朝前一点，笑着问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许晚洲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不喝？”

    “不喝。”许晚洲伸手，将酒杯往回推了推。

    章槐依旧笑着：“不能破例？”

    许晚洲委婉地拒绝：“不能，抱歉，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。”

    “许晚洲。”章槐上下将他扫视一遍，神情冷下去，语气冰冷，“好，我记住你了。”

    周围有人要求他：“再给我们唱首歌吧。”

    许晚洲转过身去跟别人搭讪：“想听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流行歌，最流行的！”

    “可以啊。”

    传来一声琴弦拨动的声音，周围静下去，他起了调，清清爽爽的吉他声，是莫文蔚的《盛夏的果实》。

    章槐退到一边，毫无波澜地将递出去的那一杯收回，举杯饮尽。

    他在一边坐下，不动声色地看许晚洲弹吉他，许晚洲并未留意到他，尽管他坐在一个显眼的位置。那慵懒、又夹杂着忧伤的声音飘过来，在他空空荡荡的心上撞一下，再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

    不再见你你才会把我记起

    时间累积这盛夏的果实

    回忆里寂寞的香气

    为什么要唱这样悲伤的歌曲？来这里的人，都是萍水相逢的缘分，大家逢场作戏，欢欢喜喜笑一笑，等天亮了散场便作罢，何必勉强别人。

    章槐低头晃了晃酒杯，举杯一饮而尽，长岛冰茶的度数不低，他最后一口酒入喉，感到一种辛辣的苦涩。

    一个人如果不愿意勉强别人，就难免会为难自己。此时此刻，章槐感到失落，又莫名的烦躁。

    许晚洲刚才拒绝陪自己回家，现在又不领情喝他的酒，还对着一群人卖弄着风sao唱这种歌。明明是他先来，便宜倒是都被后来的占去了。

    许晚洲怎么可以随便答应别人，却偏偏要拒绝自己呢？

    章槐一直盯着许晚洲看。

    故意的吧，就是不朝自己这边看。无论怎样，自己上前搭讪，出于礼貌，总该问一句你是谁吧。是啊，许晚洲不知道自己是谁，真不公平。可难道要他做自我介绍吗？不，绝不可能，真是扯淡，许晚洲应该来问他才对。

    章槐不能接受这样的轻视，他起了报复心，随手拉住一个服务生，将空酒杯交回，死盯着许晚洲，并说：“我请客，所有卡座都上一份果盘，快点。”

    这可是笔大单子，服务生应了一声，赶紧跑回吧台，许晚洲这首悲伤的情歌还没唱完，忽然眼前铺开一大片吃的，瓜子零食水果盘，跟过年似的热闹，所有听歌的人全跑到了卡座区，就剩下一人挑衅地看自己，面色冷峻。

    许晚洲把吉他放下，从台上走下来。章槐本以为他这回总该过来跟自己搭讪，没想到他走到自己面前，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绕了过去。

    章槐顿时怒火中烧，他猛地起身，伸手拦住了许晚洲。

    许晚洲脸上闪过愠怒：“你是来砸场子的吗？让我过去！”

    章槐的手丝毫没有放下去的意思，眯着眼，渐渐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：“你干嘛这么对我这么凶啊？”

    许晚洲看着他，皱眉：“喝多了就去边上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章槐轻笑一声，歪头看着许晚洲，他手上还有一杯长岛冰茶，拿起酒杯猛灌，许晚洲吓得赶紧伸手去拦。

    “你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喝出人命不会赖你头上。”

    “别……”许晚洲紧抓着章槐的手腕，语气终于软了下来，“别这样。”

    章槐把酒杯往前一递，贴在他胸口，深情款款地看着他：“那你替我喝完，否则我是不会放你走的。“

    他凝视着许晚洲的眼睛，从那其中看到自己模糊的影子。他穿得人模人样，身上一股酒味，脸上带着风月场上惯用的微笑，像个正在发酒疯的流氓。

    许晚洲低头，凝视着抵在胸口的酒杯，叹了口气：“你为什么要针对我？”

    “针对你是看得起你。”章槐抬起下巴，睥睨他，声音不觉轻轻颤抖，“喝了这杯，我让你走。”

    哪怕被当做流氓，他也无所谓，反正他要赢。

    他要许晚洲让着他，向他妥协，无论他怎样不讲道理。

    许晚洲惆怅地叹了口气，没说什么，伸出手来将章槐的手和酒杯一同握住，端起酒杯递到唇边。章槐看着杯中的酒一点点少下去，酒入喉中，漂浮的冰块打着转沉下去。

    掌心紧贴在冰冷的杯面，手指却被许晚洲紧扣着，又冷又热。

    章槐面无表情地看他喝完，莞尔一笑：“真乖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我可以走了吧？”

    章槐点点头，算是默许他离开。许晚洲刚要走，没走两步，却忽然顿住，捂住胸口，他的脸色惨白，浑身发抖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。

    章槐不动声色地问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许晚洲掐着自己的喉咙，弯下腰去，一脸痛苦：“你……你里面加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喝的是我喝过的，我什么都没加。”章槐故作无辜，他上前来扶许晚洲，“要不要紧？”

    许晚洲狠狠一把将他推开，怨恨地瞪了他一眼，勉强直起身，跌跌撞撞地朝卫生间走去。

    章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，微微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