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二十二）离乡 (第2/2页)

明媚愉快的夏天。

    忽然，房间门吱嘎一声响，俊逸的男人穿着一身跟他气质明显不搭的粗布工装走进屋里，抬眼看见单梁醒了，便开口道：“起来了？洗把脸收拾一下，下去吃个中午饭，然后我送你回家收拾行李。”

    回家？收拾行李？单梁迷茫地望着郁锦辰，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“愣着干嘛？傻了？”郁锦辰走过来，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脑袋。“我昨天不是说了要带你走吗？还是说你想留在村里？”

    单梁立刻摇摇头。出了那么大的丑，他连头都抬不起来了，还怎么继续留在村里。可是回家……回家真的可以吗？昨天的事，应该已经传到叔叔婶婶那边了吧？奶奶是不是也知道了？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想再认自己这个丢脸的小子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回去了……”深深地垂下脑袋，单梁如蚊鸣一般低声呐呐：“我没脸见家里人……”

    郁锦辰挑起一边眉毛，半晌才道：“你确定？你不想回去跟你奶奶告个别吗，去了市里以后再想回老家就更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闻言，男孩又露出了同昨晚一样的痛苦神色，咬着嘴唇想了很久，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：“不回去了，我怕……”

    怕什么呢？男孩并没有说出来。可是透过他的那双眼睛，郁锦辰似乎读懂了他内心的那些彷徨与恐惧。

    沉默着，他落下手掌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，片刻后低声道：“没关系，不回去就不回去吧，我去替你跟你奶奶讲，就说你被调到总公司工作去了，福利待遇都很好，不用她老人家担心。”

    单梁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，脸始终垂着，让人看不清表情。

    下午，郁锦辰包了一辆拉客的面包车，带着单梁和一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布袋上了回程的路。

    布袋里全都是单梁奶奶给单梁装的行李和一些瓜果特产。老人家腿脚不好不常出门，又因为郁锦辰及时找了村支书帮忙控制流言，所以并没有听到那些风言风语，满心以为郁锦辰说的都是真的，她的孙儿有了大出息，能去到城里工作了！

    至于单梁的叔叔和婶婶，看到俩人的神色，郁锦辰就知道他们大概是对那些流言有所耳闻，并且巴不得赶紧甩掉这个丢人现眼的累赘侄儿。

    摆出一副严肃的态度，郁锦辰再度声明那些传言都是无中生有，叮嘱二人不要听信谣言，更不能让老人家起疑。得到承诺之后，他又放软语调，和颜悦色地替单梁感谢他们的照顾，并留下一张支票，说是本年度发给优秀员工的奖金。

    一辈子没出过农村的夫妻俩哪见过这种恩威并施的手腕，轻轻松松就被郁锦辰拿捏住，等到他走的时候点头哈腰着一路直送到院门外。

    郁锦辰坐在车里，握着那只布口袋，心情有些复杂的想，这算不算是一种变相的人口买卖？这一回，傻小子算是彻底卖给他了吧？

    单梁倒是没想那么多，他坐在车座上，眼睛带着些期冀的望向鼓鼓囊囊的布口袋，试试探探地问：“这些是……奶奶装的吗？她……她有没有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郁锦辰板着脸，故意逗他：“她说不要你这个臭小子了！翅膀硬了就自己飞了，都不想着回去看她老人家一眼，一点都不孝顺！”

    单梁手一抖，脸色变得刷白，红着眼睛问：“奶奶真是这么说的？我……我对不起她……”

    郁锦辰见他这副神情，不由得暗骂自己嘴贱，连忙把口袋送进他怀里，改口道：“怎么可能，我逗你呢！你奶奶根本不知道那些传言，我跟她说公司里催得紧，来不及放你回家，她一点都没抱怨，特别理解，还让我转告你好好工作，不用cao心家里，她一切都好。你看，这一兜子东西，都是她亲手收拾出来让我带给你的。你奶奶要是真不要你了，干嘛还这么关心你？”

    吸了吸鼻子，单梁打开布口袋，认真仔细地查看起里面的东西，没有漏过任何一样，憨厚的脸上写满无穷的不舍与眷恋。

    郁锦辰坐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，心里忽然闪过一丝悸动，还有一丝恐慌。单梁的感情太纯粹了，像是一颗易碎的宝石，他既为自己的拥有感到满足，又担忧不知什么时候会不会被自己粗心打碎。

    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射进车内，男人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单梁被染成金色的侧脸，在心底无声发问：如果有一天，我真的不小心把你碰坏了，你会恨我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