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鸟与狗10 (第1/3页)

    “一切以保证自己活着为优先”，是修道院一贯的规矩。

    如果有人失手了，救出他很可能要付出其他人的生命，那神父一定会说“放弃”。凯希很早就待在修道院了，说是神父养大的也不为过，所以他非常清楚自己此刻该做什么。至少不该是单枪匹马试图从联邦军手里抢人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艾洁尔管道公司的，今天是每月例行的管道维护检查，这是证明——”

    管道工人一共四个，领头人主动递了批准文件上去，士兵仔细看过后点了点头，伸手示意他们进旁边的房间：“随身物品检查，麻烦配合；任何武器都不准带进去，如有违规携带和隐瞒一律视作jianian细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好的，我们会配合的。”

    凯希绷着脸，跟在真工人的身后走进检查室。

    军方的地盘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严苛，不仅所有外墙上都装了铁线网，无论墙内墙外，每隔五十米就有值勤士兵，每隔半小时还有巡逻队。搜身也细致得可怕，他跟随其他三人进屋，挨个抬平胳膊，由着士兵从头到脚、从袖管到裤腿地摸过一遍，就连鞋子里都得检查。

    轮到凯希时，士兵冷着脸道：“手套脱掉。”

    凯希微微眯起眼，半秒后忽地垂眸蹙眉，怯弱道：“好、好的，我……”他一面说，一面摘下手套，漆黑反光的右手立马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。他小心翼翼地摊开义肢，接着说：“我是天生残疾……”

    装义肢的残疾人不算罕见，但一个管道工人，装着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义肢，就有些古怪了。

    士兵道：“你这个，看起来不便宜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，我这个是有点贵，我攒了好久钱……”凯希越说越小声，看起来忸怩极了，“结果也不是，不是很好用，只能做些简单的抓握……等我再攒点钱，打算换个再好点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很自然地让义肢握拳再张开，动作间好几下卡顿，看起来确实不怎么灵活。

    士兵调侃道：“你这能拧螺丝吗，还做管道工。”“不要闲聊，”士兵队长呵斥道，“没有异常就放行。”“是！”

    凯希连忙点头，还带上鞠躬，跟着其他管道工人终于走进军区监管所。其他人并不知道他此行的目的，只当他是老板的亲戚，跟着他们来混一天工钱。见到他的义肢，其他人更确信了：“你这说真的，拧螺丝都困难吧？”“还、还行，”凯希说，“我尽量不给大伙添麻烦……”“嗨没事，你也不容易……”

    几个人说说笑笑，就进了楼里。

    他们从锅炉室开始检查起，进去没几分钟，凯希就找借口去卫生间。没人在乎这个关系户到底是不是偷懒，他很轻易地进了一楼男厕的隔间里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他反锁上隔间门，在马桶盖上坐下。这瞬间“残疾管道工”的怯懦消失得无影无踪，他冷着脸脱掉右半边的外套，熟练的拆下义肢，放在腿上打开——里面空心的部分塞满了手枪的零部件。他装好手枪，重新穿上外套，望向天花板。

    通风管道的其中一个入口就在男厕，大小勉强够进人。

    凯希再确认了遍地图：里恩就在一楼最西边的审讯室，离这间男厕直线距离约二十米。

    男厕里现在只有他在，于是他打开杂物器具间，拿出“打扫中”的立牌，直接架在洗手间门口。他转头攀上最靠内的隔间门，就坐在门上，拆了通风管道口的铁栅栏。他斜着把栅栏放进通风管道里，自己再飞速钻进去。

    管道只够容纳他爬行，他用嘴咬着手枪，在狭窄几乎无声无息地，朝着里恩所在之处挪动。

    他虽然很擅长潜入，但通常是乔装打扮伪造身份；像这样做贼似的爬通风管道，凯希有生以来第一次。这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，不仅行动能力严重受限，他还需要绷紧神经，确保自己的每个动作都不会在金属制的管道内发出碰撞异响。

    十几分钟过去，凯希额头上渗出的汗已沾湿他的发根。

    二十几分钟过去，他忍不住在管道的三岔口休息，重新拿出地图，确认自己离里恩还有多远。

    ——自己为什么要去救他呢？

    在没有由来的焦躁中，凯希突兀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他并非第一次救里恩，他们的初遇就在监狱，他就是为了救里恩而特地跑的一趟。那时候狮鹫人手很不够用，里恩·瑞德一夜之间杀光一家十七口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当然，修道院并非专门招揽穷凶极恶之徒的地方，神父只是让他去看看，听听看里恩·瑞德杀戮的动机，最终要不要把人带回去，交给白鸟来判断。

    然后他就把里恩带回去了，再然后，里恩变成了他的长期搭档。

    其实直到现在，里恩也没有解释过他杀死那十七口人的原因。

    凯希继续沿着管道爬。

    在七拐八拐的管道里，直线距离二十米的路，凯希爬了将近四十分钟，手上脸上沾满了管道里的灰尘。在他就要抵达那间审讯室的管道口时，下面忽地传出里恩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……但我说喜欢他他每次都让我滚。”

    另一个声音问：“……你喜欢你的搭档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”里恩回答得毫不犹豫，“哦不，我没有搭档。”

    这瞬间，在局促管道中潜行的焦躁与疲累忽地烟消云散了。凯希把枪从嘴里拿下来，抿着嘴沉默地笑。

    他又想起老头说，“人应该只和自己喜欢的人拥抱，亲吻，zuoai”。但老头没有教过他如何确认喜欢，又如何证明喜欢。很长一段时间，凯希都没得出结论；但这一刻，他突然意识到，如果正推不出结果，那反推呢？

    他已经和里恩拥抱过，亲吻过，zuoai过。

    所以里恩喜欢他。

    另个声音突然严肃起来，切断了凯希的思绪：“你们先出去，也不用守门，他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！”

    现在不是思考那些蠢事的时候。凯希重重咬了咬下嘴唇，藉由疼痛重新回到绝对理智的状态。士兵们接连离开的脚步声中，凯希握着枪再往前挪了挪，挪到他能从铁栅栏的缝隙中看清楚室内环境为止。

    里恩被锁在墙上，衣服破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