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0最后一场雪 (第2/2页)

一根的糖葫芦，他潜意识解释不清，答应也看不出情绪，但其实还是出于自愿：“行，我有空会给你带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二哥哥！小三儿最喜欢二哥哥了！”

    糖葫芦被搁置到了身后小丫鬟的手上，转而立刻扑进了顾裕丰的怀中。天寒地冻，外界无一处温暖，而那温热顾雨宸知晓在哪儿寻得，是他所依赖之人的体暖。

    在那一刻，他狠狠驱逐了自己已等待良久的冰冷，觉得一切是那么值得。

    那第一只糖葫芦，原来都不是自己诚心只为他准备的。

    可即便如此，他那怨言痛苦，只要是顾裕丰出现，顾雨宸也再不埋怨了。

    “二郎，你在想什么呢”

    顾裕丰的满鞋冰雪，顾雨宸的一声轻唤，顾裕丰还是没在回忆里久留。等意识再回，他的眼前没有了对新生的期盼，相同的街景，竟不知不觉变成了空空荡荡。

    他更加搀扶紧了顾雨宸，与他行在小巷之中，压了压已在眼眶盘旋的泪意：“我是想，等走到尽头，再一拐角，我们应该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顾雨宸没点头，专心看着脚下，对他刚才的出神也不追究：“也不知道我们此番冒然前来，邓爷爷会不会在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不在，我们就去家酒楼歇歇脚，然后我再差人捎信，让沉生驾马车来把我们带回去。”

    一声轻笑霎时传出，顾裕丰意外，眼中是顾雨宸在无奈摇头。他是被逗笑了，被顾裕丰如今动不动就会紧张过头而感到好笑：“不用如此紧张，怎么来我们就怎么回去。你成天不满意与我独处时，我的态度，今日一整天我都陪着你，你怎么还不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若只是为了让我高兴，你才要冒雪与我一起，那你就太任性了。”

    “顾裕丰，你如今这么顾及我了，我还真有些不习惯。”

    狭窄的巷子，并肩而走快要到尽头的二人中，却终有一人无法心平气和。

    顾雨宸毫不避讳，如何想便如何脱口而出，以为讲些恭维顾裕丰的话他会受用，可他也意外，如今他迟来要对自己善良，让自己实在有些太过陌生。

    “谁说我是为了你，我也是为了我。我还能几次见到这雪，又还能吃几次糖葫芦呢？我也是想再回忆回忆，我最快乐时候的滋味与感受，那究竟是什么样的。”

    他抚摸上墙壁的积雪，轻轻捏成了一个结实的小球，可随即便扔在了脚下。沉默之际，他们同时到达了拐角。整条街上的店，因为风雪悉数未开，唯独那一间他们要去到的地方，竟然还敞开大门，不在意时不时有风雪飘入。

    “二郎，那里还在在等我们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顾雨宸加急了步子，顾裕丰未再说让他慢些这样的话，终是和他一起站在了屋门外，却未敢立刻进入，只是观望。

    “两位公子快进来吧，外面风雪大。”

    发现他们的人，声音清脆，他从屋内走到了门前，年轻的模样，令顾裕丰与顾雨宸都没想到。

    思索之后，他们还是接受了他的邀请，径直走了进去，眼见起这地方的熟悉，惊觉原来这里并未多变。

    屋内的陈设，还是与他们当初冒雪前来买糖葫芦时一模一样。年轻人重新绕到了柜台后，笑容挂在脸上，看来很好接触：“你们是来买糖葫芦的吗？那稍等等，今天开门晚，一会儿糖葫芦就有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日雪这么大，没想到你们竟然还会营业。”本来是顾裕丰想要接话，结果却被顾雨宸开口给阻断。

    他干脆只是看着他，在心里忍不住骂上自己糊涂。宸儿早已不是原来的孩子，何还用自己去帮他发言，顾裕丰沉静下来，反思自己还是不懂改掉自以为是，只能在心里又开始不断自责思痛。

    “爷爷如今休息不干了，但还是嘱咐我何时都要开门，说是上街的人们可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来。”

    那年轻人回答得有理有据，安静之后，他便站在那里默不作声，用目光描摹起二人的紧靠，眨眼之后，忽而又多了些笑意。

    “爷爷说，过去有个大雪天，有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冒着雪，领着他弟弟来买我们家糖葫芦。看你们互相熟络，怕不就是那对兄弟吧？”

    外面的风呼啸一阵，即刻又停止，未再带进屋中半分冷气。顾雨宸在那人的期待中没有立刻作答，愣神之时，没想到是身边之人开了口：“是我们。”

    得到肯定，那糖葫芦也正巧被做好，他赶紧拿来递给他们，情绪也更加兴奋：“我爷爷还总惦记你们呢，说你们兄弟二人关系亲近实属缘分，这辈子一定要彼此珍惜才行啊！”

    少年挥手作别，也不知顾裕丰实际内心的复杂，而顾雨宸的舌头已舔在糖衣上，明明是甜，又因为这日日苦汤药，甜里还混杂起苦味。

    前尘终要过去，珍惜成了虚妄的二字。顾雨宸再次切实地踩在雪里，只是，他不会再对如今的疮痍感到遗憾。

    顾裕丰拜别后转身而去，却被未预料的雪球砸中。雪在他的袍子上碎成无数雪花，他缓和后抬眼看去，竟是顾雨宸正站在台阶上，笑起来的神态，仿若他十二岁的无忧。

    “二哥哥，看来你什么时候都躲不过我扔的雪球。”

    同样的话，年少的顾雨宸会掐着腰，因为得逞笑得前仰后合，而如今的顾雨宸只是轻轻摇头，糖葫芦连一个都没吃下，笑中的纯粹沾染上病弱。

    他向前走去，即便没有搀扶，他自己也就要向前走去。

    彼此珍惜，有幸则是终生相伴，无幸则是言不由衷。顾雨宸望着这雪的道路，对匆匆迎上来的顾裕丰，只吐出了一口胸中地浊气，接受他这悲惨的一生，确实没什么波澜壮阔，只是活该如此。

    “原来这么一段路，我们怎么走，怎么都是错位。”

    彼此畅快嬉闹的雪仗在记忆中模糊，无声走近茫茫的白雪，才是我们的一错再错的结果。

    回去吧，回去我们注定的命，逃不开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