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他的地狱 (第1/1页)

    放学时分，人流依旧。戚无咎早已等在高三年级的教学楼下，身影在人群中显得单薄而执拗，活像一株依附墙角的cHa0Sh植物。

    当他看到闻笙走出来，目光像被磁石x1住，第一时间就JiNg准地捕捉到了他颈侧那枚突兀的白sE创可贴。那点白sE，在他眼里放大成一种刺眼的宣告。他的心猛地cH0U紧，不是愤怒，而是一种即将被抛弃的恐慌。

    他快步迎上去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去g书包带，而是伸出手，指尖颤抖着，想要去碰触那个创可贴，又在即将触及时像被烫到一样缩回。

    用那双Sh漉漉的眼睛，哀戚地SiSi地锁住闻笙，声音又轻又颤，像怕惊跑什麽：“哥哥……你脖子怎麽了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足够让旁边经过的几个同学好奇地瞥来一眼。

    那眼神让闻笙如芒在背。

    “没事，不小心划到了。”闻笙脚步不停。他被众人的视线看的心里一阵烦躁，只想快点摆脱。

    戚无咎紧跟在他身侧，像一道甩不掉的牛皮糖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……很疼？”他声音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，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，“是不是很疼？是不是那个陈寂？我看见了……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不一样……他是不是b你做什麽了？”

    他并不需要闻笙回答，而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受害剧本里，用一种柔软的，却令人窒息的方式捆绑闻笙：“哥哥，我们回家吧？我帮你看看伤口，我帮你消毒……你别跟那些人在一起了，他们都不是好人，他们会伤害你的……只有我不会，我只会对你好……”

    他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，恰恰是闻笙最无法忍受的。

    一GU无名火窜上来，既气戚无咎的纠缠，更气自己每次都会因此心软的软弱。

    “跟你没关系！”闻笙语气生y地打断他，“也跟他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戚无咎被呵斥得瑟缩了一下，眼圈瞬间就红了。他没有争辩，只是更加可怜地，亦步亦趋地跟着，用近乎气音的声音喃喃：“我只是……怕你被别人骗，怕你受伤……哥哥，只有我是真心对你的……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或许是有同学好奇地多看他们两眼，闻笙再次感到一阵熟悉的羞耻和难堪。他厌恶这种被围观的感觉，更厌恶戚无咎总是能JiNg准地利用这种环境，无论他是无意还是有心，他总能b他妥协。

    他猛地停下脚步，看向戚无咎。那张年轻脸上毫不作伪的悲伤和恐惧，像一把锋利的刀，JiNg准地刺破了他坚y的外壳，露出底下一点酸软的内里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闻笙只能妥协，“走吧，回家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等戚无咎回应，径直向前走去。他知道，身後的少年会立刻跟上来，脸上会露出一种如释重负又得偿所愿，可怜又可恨的光芒。

    他再一次，败给了自己的心软，也败给了戚无咎这种让人无处着力的纠缠。

    回到家，那扇门仿佛有千斤重。

    闻笙刚踏进去，戚无咎就几乎是抢着把门关上，落锁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像生怕外面有什麽东西会把闻笙抢走。

    刚进门，一GU混杂的气味便像黏稠的浪cHa0般扑了上来，堵得人呼x1一窒。

    那是隔夜外卖馊掉的酸气、未散尽的烟味、劣质香水，以及……一种更私密更令人反胃的，欢Ai後特有的甜腻腥膻。它们搅拌在一起，沉淀在昏暗室内的空气里，成了这个家恒久的基调。

    闻笙的胃部一阵熟悉的翻搅。他下意识地屏住呼x1，几乎是踮着脚，想尽量减少与这片W浊空气的接触，快步穿过淩乱的客厅，沙发上还散落着不属於他母亲的内衣。

    “哥哥，”戚无咎的声音在这狭小的房子里显得格外脆弱，他跟在闻笙身後，像只怕被丢弃的小狗，“你饿不饿？我去给你做饭。”

    闻笙没理他，径直走向自己那间狭小的房间。戚无咎立刻跟到门口，却不敢进去，只是扒着门框，眼巴巴地望着里面模糊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你回去吧。”闻笙直接下了逐客令，“你也看见了，我还要打扫房子，你走吧。”

    戚无咎扒着门框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像是没听懂，只是用那双瞬间蒙上水汽的眼睛，哀求地看着闻笙的背影，喃喃道：“我可以帮你一起打扫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闻笙坚决道，他甚至没有回头，“我想一个人待会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砸碎了戚无咎最後一点侥幸。

    戚无咎的肩膀垮了下去，像一只被雨水彻底打Sh，无家可归的小狗。他不敢再争辩，更怕真的惹闻笙生气，那後果是他无法承受的。

    他缓慢地松开了扒着门框的手，低下头，丧气地转过身，一步一步地往外挪，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
    走到大门口时，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还想说什麽，最终却只是回头又望了闻笙的房间一眼，那眼神充满了被遗弃的委屈和无助。

    他轻轻地拉开门，侧身挤了出去，又轻轻地把门带上，关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