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旧梦 微 (第1/2页)

    向晚意做了一个梦，梦里回到了15岁那年的冬天，那年发生的事断断续续在他脑海中回放。

    作为最小的孩子，赶上了民国教育改革，他是家里唯一上过学的人。

    在他说要上学的时候，mama还在他面前发了好一通牢sao，说他一个小赤佬要上什么学，他几个哥哥也没去上学不也过的好好的。

    说他只要安安分分呆在家里，能说得出自己的名字、籍贯，再过两年，个子再高点，就去城里面当学徒，还能让他们家多种几颗桃树，这便是他存在的意义。

    向晚意哪里肯，撒着泼闹了一通，天天趴在窗头，看村上隔壁人家的娃娃背着书包去学堂，心里好生羡慕。

    是几个哥哥赶着夜工，去码头扛了一个月的沙袋才凑足了他的学费。夜里寒风劲大，哥哥们的脸上都吹的皴了，褪着皮，向晚意抱着他们哭，说他一定好好学习，将来读了书有了出息，再不要他们这样吃苦头。

    教书先生见他年纪已经不小，又识得几个字，就把他分到了初级，也不管他有没有底子到底听不听得懂，先生打听过，向晚意不过是边上农村来的的穷小子，来这边能上学已经是很不易了。

    位处乡下，不像是城里，学堂条件简陋，水泥地永远是潮湿的，空气里是泥土的味道，课桌上的板漆掉的斑驳，不晓得已经用了几轮了。

    先生站在讲台扫了一圈，只剩角落一个空位，只是旁边坐的是……

    “坐过去安分点，万不能招惹边上的人，那是大官人家的儿子！”先生在向晚意耳边小声警告。

    向晚意瘪了瘪嘴，低着头走到角落，看了一眼边上的桌子，比他的要新一些，看着干净多了。拿出手帕擦桌子，抹掉那层薄薄的灰，将自己的书包塞进桌肚。

    那是mama咬着牙去街上买了块新布料，亲手给他缝的，米黄色简简单单的挎包，他欢喜了好久。

    快上课时边上的人才进来，先生点头哈腰的，向晚意忍不住要打量他身旁的大官人家儿子。

    乡下孩子都是田里跑惯了的，鞋上裤脚上少不了尘土，脸上也都晒得黝黑，头发也不晓得打理，又长又乱。

    向晚意的同桌在这其中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他好干净。

    棕色的皮袄子，里面的衬衫白的晃眼，脚上的皮鞋没沾到一丝不干净的东西，连鞋底都比他们身上干净。头发修理的合适，脸上挂着眼镜，透过镜片淡淡扫了向晚意一眼。

    向晚意一下子紧张起来，低下头去。

    这对向晚意来说绝对是不一般的感受，这样一个人坐在自己旁边，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
    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袄子，默默拿出了课本。

    向晚意想着，像他那种人，绝对是正眼瞧不上他的。

    视线落到一边，他也将课本摆在桌上，平整的封面上，用钢笔写着苍劲好看的两个大字────许祈年。

    他只识得后面的年字，前面两个不识得。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向晚意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纸，不停在上面写着什么，一整个课间都这样扒着，看着颇为认真。

    勾的许祈年都好奇起来，先生又没布置作业，他埋着头到底在写什么。

    瞥一眼，纸张上密密麻麻的，写着「小五」。

    小五……他默默地想，是旁边这个新来同桌的名字吗，怎么会有人叫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收回眼神时不小心对上了向晚意的眼睛，他有些慌乱，将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看一眼这么大反应？许祈年小声嘀咕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真丑。”

    向晚意一怔，显然是听见了，垂下头看手里破破烂烂的纸张。

    “吧嗒”，一滴眼泪落了上去。

    许祈年也看到了，十五六岁的少年，顿时慌乱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哭什么？就是很丑！”歪歪扭扭，像爬着几条毛毛虫。

    向晚意闭上眼睛，嘴一瘪，哭的更伤心。

    前面的人听见了声响，回过头看了他们一眼。那眼神，像是在说许祈年怎得同学新来就开始欺负人家。

    “别哭了！”许祈年转过身，拿起向晚意桌上的帕子，给他抹眼泪。

    那帕子向晚意刚刚用来擦桌子的，满是灰，脏的不行，一抹，脸上就一片黑。

    许祈年看着他脸上的黑印子，愣在原地。向晚意眼泪不断，划过那脏的地方，花了一张脸。

    真就哭不停了他！

    开始不断有人往他们这边瞧。

    许祈年拉起向晚意往外面走，一直到水池边才停下来。拿着他的帕子在水龙头下搓洗干净，水很凉，冻的许祈年修长的指尖都红了。

    拧干水，给向晚意擦脸上的污渍。这会儿子他倒是不哭了，许祈年暗暗想他是不是故意的。

    脸上除了许祈年刚刚弄脏的那一片，倒是干干净净的，脸颊上有些泛红，是乡下小孩特有的高原红，在他脸上，倒还挺可爱。

    他眼睛好亮，水灵灵的，像小鹿一样。

    他刚刚哭过的，才会这样水灵。

    “你教我写字。”他突然出声。

    许祈年这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看得出神，手里的动作都停了。

    许祈年说：“我又不是你的教书先生。”

    向晚意嘴一瘪：“你不教，我就回去继续哭。”叫许祈年怎么也说不清。

    这个小坏蛋！

    一前一后回了学堂，许祈年拿出一本新的本子，拿着向晚意的木头铅笔，一笔一划写了小五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喏，照着写吧。”

    向晚意嗯了一声，接过一笔一划的照着画，却怎么也写不出他那样好看。

    向晚意写字时非常用劲，握笔的姿势就不对，看得出非常生涩，手指攥地紧紧地杵在笔头，每写一笔都在纸张上留下稍深的印痕。

    许祈年撑着头看他，觉得有趣地紧：“你叫小五？”

    向晚意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怎么有人叫这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向晚意手一顿，太用力，笔尖断了。

    “小五是小名。”他拿出刀片，小心的削着笔尖。

    “那你叫什么名字？”许祈年问。

    “向晚意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怎得不写向晚意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向晚意有些窘，这三个字比划太多，有些复杂，他一直没记住，没学会怎么写。

    许祈年一笑，拿起自己的书本摆到自己面前：“方向的向？晚意？玩意？”

    “嗯……”向晚意想了一下，“夜晚的晚，意思的意。”

    父亲读过几天书，mama跟他说过当时父亲为什么要给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