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条惊悚的大花臂时想起那条手臂之前是如何对着锦言g肩搭背，并为此有些吃味。想想他当初是多麽小心翼翼，连拍下肩膀都不大敢，这个大花臂却轻易就做到了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，多麽不公平。

    没办法，谁叫他早就把锦言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厚冰给融化了呢。

    大花臂对他心里的小剧场一无所知，拿了锦言交回去的钥匙後就在门口和他俩挥手说着再见。

    他们开的是锦言的越野宾士，驾驶的自然是锦言。慎行以为他们会直接开去港口，毕竟载着一车东西也很难再去做什麽，却没想到锦言在发动引擎前问：「你愿意陪我去个地方吗？」

    返回温哥华的渡轮一向从维多利亚最北端的港口出发，他们却一路向南开，来到了最南端的一个海角。慎行认得那里的景sE，因为他之前和锦言去维多利亚的博物馆时看过一幅艾蜜莉·卡的画，就是这个海角。

    那时正好接近h昏，夕yAn西下，暖橘的云彩就和那幅画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这里是锦言在维多利亚最喜欢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们把车停在路边，一路沿着马路和步道前进，直到接近丘顶，慎行松开了他们牵着的手，锦言疑惑地回头望了过来。

    「锦言。」慎行对着他b了他的手语名，呼喊了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就和所有语言里的名字一样，手语名也代表着一个人的身份与认同。手语名只能为聋人所赠，且获得和赠与的双方都必须达成共识，拥有手语名就代表一个人加入了聋人社会，并且得到了他们的接纳。

    从前在高立德，多数的学生和教授都是聋人，他们都拥有自己的手语名。慎行是个听人，他们就用指拼法拼出他的名字。没有人提过手语名的事，因为他们都知道那背後象徵的意义有多麽非凡，并不是能够随意决定的。

    慎行後来知道了手语名之於聋人的意义，思考了很久才又问了一次锦言的手语名，就在他的二十五岁生日当天，说这就是他的生日愿望。

    锦言笑了，抬起他的双手，并拢五指，左上右下地交叠，左手轻轻拍了几下右手手背——那是美国手语里的「劝戒」，象徵如织锦一般贵重的金玉良言。那不只是他的名字，也代表着手语名是对他来说多麽珍重的存在。

    对慎行来说，锦言或许不再是他的小舅舅，但那没关系。即使他们之间再也不存在那样的关系，慎行也已经知道他该如何呼喊锦言，而锦言也一定会看见。

    「去吧，我在这里等你。」他在晚风里那麽说。

    锦言望着他，半晌後点了点头，「谢谢你，慎行。我一会儿就回来。」

    他的手语名是锦言取的，就在慎行二十五岁生日、刚问过他的手语名那天。那是他送给慎行的生日礼物，意思是「持重」，正如其名也如其人，代表他所作所为皆自持自重，且出於本心，不曾有一丝虚假。

    锦言不晓得慎行会不会知道他为什麽送他手语名。慎行没有怨他当年就那麽离开，而是找出了他百般藏匿、却又希望能被看见的真心，又回到了他身边。

    他知道慎行为了理解并走向他付出了多少努力、怀抱着多麽纯粹的温柔走进并融入聋人社会。锦言很感激，也很感动，便将手语名赠与了他——谢谢你从未放弃、不偏不倚地走向了我。

    慎行也点了点头，目送着锦言的背影爬上小丘。当初是锦言先朝着他的方向迈开步伐、在他天涯孤独时做了唯一伸手接住他的人。当锦言离开，他也迈步追上，直到他们再次并肩前行。

    这次慎行又做了那个留在原地、看着锦言远去的人，但这次不一样了，他知道锦言一定会回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锦言爬上那个小丘，从那里往下眺望就能看见和那幅画一模一样的景sE。夕yAn西沉，反映着天空的海面也染上了晚霞的sE彩，波涛海浪壮阔地奔涌，又在拍打上岸後悄然消逝、回归宁静。

    五月的海风温柔地吹抚过他的发丝与脸庞，过往的所有Ai恨、欢笑和泪水都曾经无b鲜明而张扬，消失在海中的浪花彷佛掏尽了他的恨与泪，只有Ai与欢笑在经过岁月的打磨和淘洗後更加纯粹而耀眼，像是夕yAn之下波光粼粼的海面，与两颗毫无虚假的真心相映成辉。

    无论是那个萧条的原住民小镇还是这片海岸、温哥华还是维多利亚，他会一直记得他是如何得到救赎，往後也会继续深Ai下去。

    不过当他了无牵挂地转过身，将那一切留在身後，他心里已经找到了继续活下去、迎接下一个明天的理由，鼓舞着他迈开脚步走下山丘，朝他同样深Ai的人和未来走去。

    《小舅舅》全文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