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渗透压（三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当时，铁头在救济站里捡到了一张蛋白区通行证。

    那是他们所有人，第一次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，第一次知道原来蛋壳区到蛋白区是需要通行证的，也是第一次知道，原来蛋壳区是可以到蛋白区的。

    那张通行证是一张y底卡片，白sE的底上画着一个蓝sE的椭圆，椭圆上撒了许多银白sE的亮粉，侧着对光时会反S出闪闪的光芒，相当漂亮。

    他们轮着欣赏那张卡片，觉得虽然用处不大，但实在漂亮，可以收起来留做纪念。

    他们只把这当一件奇事，谁也没有认真对待，因此捡到这张卡片的事很快就传开，整个街区的人都来凑热闹，每个人都想看一眼，有的人夸漂亮，也有的人觉得普普通通，怀疑铁木铁头在耍大家玩。

    这些人大多数只是猎奇心理，但其中也有些人，认认真真地开出了条件，要拿家当和铁头换那张通行证；具T换了哪些东西说不清，因为他们都是邀请铁头上自家去看，说愿意拿全副身家来换通行证，只要他们一走，铁头就可以上他们家搬走任何想要的东西。

    铁木一开始也很兴奋，要铁头挑一个家最大、东西最多的人换，不但能到人家屋子里挖宝，还可以赚到一栋新房子。

    但铁头的话如像一盆凉水，兜头浇下。

    他说：「我不能换了。」

    「为甚麽？」铁木傻愣愣地问：「你弄丢通行证啦？」

    「不是。」铁头说：「我得自己用掉它。」

    那时的铁木脾气还没有现在y，劝了铁头几次，发现劝不动，也就算了，只是叮咛他有空常回来看，如果蛋白区有零食，帮他多带一些回来。

    沙瓦没有劝，一直到铁头走的前一天，他才第一次发问，问他为甚麽要去。

    「那麽多人抢破头要去的地方，我得要去看看是怎麽一回事，不然我会後悔的。」铁头这麽说。

    这是沙瓦没想过的回答，他第一次冒出劝留的念头，蛋白区到底是甚麽样子，从来没有人好好和他们说过，怎麽能因为大家都去就决定也要去呢？这太不合理，也太危险了。

    可是铁头看起来实在太坚定了，如果连铁木都留不了他，沙瓦又能做甚麽呢？

    於是铁头走了，沙瓦搬进铁头的旧床位，成为铁木的新室友，至今已经两年多，再也没有见过铁头。

    偶尔再想起这件事，沙瓦会有点难过，谈不上太後悔，但就是会想，如果当时做了另一个选择，现在又会是什麽结果呢？

    在铁头启程的前几天，铁木天天围绕着铁头打转，沙瓦只得自己一人上救济站。

    在最後一天，他从一本满是塑胶膜的书里，找到了两张夹在塑胶间的通行证，白sE的底、发光的蓝园圈，和铁头拿到的那张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回家後，他问铁头为甚麽要走，他原本是想，或许他们可以三个人一起走的。

    但得到答案後，他谁都没有说，只是cH0U起其中一张通行证，夹进他的藏书里，剩下的一张拿给了铁木；铁木和他的反应一样，拿着那张通行证看了好久，什麽都没说，隔天他们一起送走铁头，谁也没有再提过那两张通行证。

    听完故事，邻居没有什麽反应。

    他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，这麽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叹口气，转头问沙瓦：「你没有什麽想问我的？」

    「你想说就会说的，不想说，我问了也没有用。」沙瓦说。

    邻居笑了下，但跟先前的笑都不太一样，有点敷衍的样子。

    「这垃圾世界。」他轻声骂道。

    「是铁头吗？铁头怎麽了？」沙瓦问。

    说来也好笑，明明上一秒还在云淡风轻地说不问也罢，现在却又着急地问出口了，但邻居也没有嘲笑沙瓦。

    「到蛋白区之後……」他顿了很长的一下，像是在寻找合适的措辞，但没有找到，所以又有点挫败地呼了一口气，「做得到的话，好好找你们这个手足吧。那地方......C，那地方就不是给人待的，更不是给你们这种蛋壳区蠢货待的。」

    沙瓦点头。

    但他其实也不知道该信什麽了。

    邻居前几句话才在大笑着说蛋白区适合他这小哑巴，这会儿又臭着脸说不是和他这种蛋壳区蠢蛋，那到底是适合还是不适合？铁头又到底怎麽了？为甚麽邻居光是听出发前的事就像是什麽都知道了？

    沙瓦觉得头脑里塞满了问题，可是又怕邻居嫌他烦、又不敢全副相信邻居，他只得吞下这些问题，只记住唯一一件要事——找到铁头。

    那张烟火的广告单上语焉不详，地点只写了一句「中心区」；蛋壳区没有这个地名，所以他计画先往蛋白区找找。

    但事实上，他也不确定这地方是不是在蛋白区，又会需要在蛋白区停留多久，如果不是邻居说的这些，他压根不会动念寻找失联已久的铁头，但现在听到了这些，他知道他们势必得在蛋白区待上一段时间了。

    沙瓦在忧心忡忡地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，邻居没再说什麽，只是点了一支菸草，站在他旁边cH0U了起来。烟雾从他的指间窜出，蒙蒙地向上冒，在他面前糊成一团，带疤的脸、僵y的眼珠，全都像盖了一层纱，变得不清不楚。

    cH0U完那支菸，他转身上楼了。

    沙瓦想起他原本是向外走的，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想做什麽，但既然那麽轻易就放弃了，也就不会是多重要的事吧。

    想着，他也转身上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