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：只要饿不死，就得活着 (第2/2页)

一元硬币，买包便宜的烟应该够了。

    快十一点了，夜风刮得萧索，小区门口卖烟酒的小店关门了，李相逢走了两条街去了靠近大路上的一个小区附近，那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，便利店有个正在录制吃播的小姑娘，瘦瘦小小的一个，扎着双马尾，穿得暖乎乎的，这些都不是重点，重点是李相逢闻到了她正在吃的奥尔良鸡翅的味儿，脚步加快了一点，心里冷酷地想早知道多走一条街了，又期盼着胃里的馋虫不要被鸡翅勾起来，毕竟他囊中实在羞涩，买烟都只能选最便宜的……

    最后，李相逢捧着一对微波炉加热好的奥尔良鸡翅出了便利店，便利店没有低于三十的烟，但是鸡翅有活动，第二对半价，那个录视频的小姑娘和他凑了活动，他只花了四块五，思及此处，烟抽不上就抽不上吧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把人家整个店绕了一圈，最后只买了一对鸡翅，有点怪，不好意思坐在店里吃，于是他一边走一边啃，味道不怎么样，只是闻着香，但是价格划算，就当是给自己加餐了。

    骨头留给了一只流浪狗，李相逢吮了吮自己的手指，再次感慨，不会再买这家店的鸡翅了，闻着香也不行。

    兜里的钱愈来愈少，不能再做这种乱花钱的事了。

    鬼使神差，他多走了三条街，这里他经常来，仰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房子，心里门清，就算把自己卖掉，都买不上这里一间厕所。

    远远瞧着，门卫穿得都比他好。

    李相逢勾起浅浅的笑，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他来梧城已经五年了，梧城很大，很繁华，交通也便利，但他很少去繁华的地段，一则没有钱，二则没兴趣，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，也不喜欢太热闹，他习惯做个旁观者，读书时被迫参与各种集体活动，拍各种集体照，那会儿的他神思都在天际之外，遐想自己是浮游天地间的尘埃。

    母亲走之前是给过他预兆的，她穿了一条绣着飞燕草的裙子，像只活泼的雀儿，脸上画了淡妆，三十二岁的她依旧明艳动人，冲着十二岁的李相逢盈盈一笑，说要去看种满梧桐的城市。

    之后再也没有回来了。

    李相逢去过柳烟街两次，那里是衡城最销魂的地方，犄角旮旯里的猫都吃得肚皮圆滚，他又是大病初愈，脸比抹粉的姑娘还白，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，弄堂风一吹，显出他一把细瘦的腰和腿。

    第一次来是母亲带去的，是为了告诉他，自己要工作，没时间管，让他安分点，自己把自己看顾好。

    第二次是母亲离开了一个月，和宋与还一同去的，李相逢在那儿谁也不认识，宋与还要跟着他一起进去，他突然醒悟这里是什么地方，拒绝了宋与还的陪同，自己抖着手脚走进了柳烟街，细弱蚊蝇地问前台那位正在涂指甲油的大jiejie，母亲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一番沟通之后，对方终于认出他是谁的孩子了，一脸奇怪地告诉李相逢：“阿妙早就赎身走了。”

    母亲身份卡上的名字叫李渺，但在这儿工作，谁会傻到用真名呢？

    李相逢艰涩地问：“赎身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，她这些年攒了一些钱，又傍上了一位有钱老板，帮她赎了契，老板就放她走了，”女人吹干了指甲油，从抽屉里摸索了一番，找出一张工作牌递给他，上头有一张母亲微笑的照片，“喏，是她吧？”

    李相逢脸色更差了，接过工牌，咬着唇缓了一会儿：“jiejie，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这我哪儿知道，赎身了就是新开始，”女人听着他这话就忍不住笑了，“谁会和过去交代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呢。”

    看李相逢这模样，女人已经猜到他被阿妙抛弃了，只是看他实在可怜，只好压低了声音，好心哄了两句：“可能过一阵儿就回家了，你是她的孩子，你在哪儿，她的根儿就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李相逢才不是李渺的根，李相逢从出生开始，所有的东西都是医院和社区补助来的，包括念书，只是因为她不想管孩子，现在读书也不同从前了，十二年义务教育制，对她而言，只需要缴纳几百块伙食费，学校就会帮她带孩子，衣服都不需要买，学校发校服。

    李相逢有些忘了自己是如何离开柳烟街的，只记得宋与还牵了他的手，两人一同走了五个街区，天已经完全暗了，除了手掌，全身都是冷的。

    和现在一样，鸡翅剩余的暖意被风吹散了，全身被冷意支配了。

    李相逢搓搓手背，母亲只说了要去种满梧桐的城市，他去了两个，一个是金陵，一个是梧城。

    宋与还带他去的金陵，他们在浸染千年脂粉香的秦淮河边共度春宵，宋与还还在他身上留下了一枚脐钉，说无论痛楚还是欢愉，从今之后都只能由他给予。

    大脑还是会想起宋与还，李相逢不禁咂舌，看吧，他就是个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