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在人间_第十九章 言和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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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九章 言和 (第1/4页)

    钟成缘虽刚刚死里逃生,但哪里休息得了,只稍做梳洗,吃了些茶饭,便带人去抢修回头桥。

    这时也管不了什么文官武官,也不分什么督工监工,也不论家眷女眷,大家伙齐上阵,连钟思至都撸着袖子锯木头,怎么用量尺还是现跟黎华学的。

    众人拾柴火焰高,不到三天的工夫,这座长一百二十丈、宽六十丈的大桥就凌驾于深崖激流之上了,由桥上从芳侵原往杜鹃山里运送物资也方便许多。

    钟成缘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一半,他这几日白天在崖边吃饭、晚上在林中睡觉,没有一刻放松,身上已经累得没有知觉了一般。

    镈钟劝道:“爷,你才从鬼门关回来,心神还未稳固,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,又赶了这许多天工,只怕落下什么病根。”

    钟成缘筋疲力尽,话都不想说,由着镈钟与金屏拥着他回芳侵原上的牙帐,脑袋一挨枕头,便什么都不知道了,再睁眼时已是暮色沉沉。

    他动了动身子,“嗯……嘶……”

    “爷醒啦?”镈钟听见动静凑了上来。

    “我全身又乏又痛,两条腿老想使劲儿伸开,真难受啊。”

    金屏系紧了帘门,上来替他按臂摩腿,道:“四爷哪曾受这样的风霜劳役,这下累得太狠了,若是让我们爷见了,不知道又要心疼的怎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啦。”

    这几天金屏还是跟着黎华在焉支山上,没陪侍钟成缘左右,钟成缘见他轻手轻脚、关怀备至,颇有金击子的影子,猛的想起战前那夜的梦来,梦醒之后一直火烧眉毛,还尚未有闲心细细回味。

    镈钟一歪头,茫然地问道:“爷在笑什么?”

    钟成缘抿着嘴笑,“我想起一个美梦来。”

    金屏跟着金击子耳濡目染,也知情知意、知冷知热,跟钟成缘也混熟了,玩笑道:“那美梦中有我们爷吗?”

    钟成缘有些不好意思,戳了一下他的额头,“你小子。”

    他翻了个身,俯身向下。

    金屏不肯放过他,蹲下来看着他的脸,“我也许久没见过我们爷了,可想他了,那梦里的三爷形容怎样?”

    钟成缘看着灯,仔细回想,黯然道:“瘦了许多。”

    金屏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,重新给钟成缘按摩脊背。

    钟成缘回过头来,“哎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了爷?”

    “你跟了他那么多年,若是他在此情景下,会说些什么?”

    金屏想了想,“三爷一定会说——”

    他不敢对钟成缘造次,便一手执起镈钟的手来,锤着自己的心口,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,念了《牡丹亭·离魂》里的一句:“恨西风,一霎无端碎绿摧红!”

    “啐——”镈钟立刻面红耳赤,一把将他推开,羞赧地跑到钟成缘身边。

    钟成缘翻过身来抚掌大笑,揽住镈钟,指着金屏赞叹道,“不错,不错,不愧被称作小金爷。”

    “不敢不敢,我学得了三爷的言语,但学不了爷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“你跟着他倒是听了不少戏。”

    金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实话实说道:“三爷不怎么读书,有空儿就听几折戏消遣消遣。”

    “啊呀,这么多年,我竟还不知道他最喜欢听的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三爷《牡丹亭》听得最多,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喜欢才听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其次就是《玉簪记》了,听这两本时,每到末了,三爷一定要点最后一折,也不一定要唱完,就只是要美美满满的做结。”

    钟成缘点点头,心中伤感起来,有些失神地道:“世人哪个不爱美满结局?只可惜终了时,并不是谁都能那般有幸——那他最不爱听什么?”

    “三爷不爱听的可多呢,比如《迎像哭像》之类阴阳两隔、椎心泣血的。”

    钟成缘心中一惊,那他可真是猜着了,他俩到最后可不就是存殁参商、永不相见。

    金屏见他难过,没多想,劝慰道:“四爷别伤心,这次只是小别,等打完了仗,二位爷天长地久再不分离。”

    钟成缘点点头,翻了个身,背对着金屏,轻轻哀叹一声,闭上了双眼——“长叹一声空随风,相见只有是梦中。”

    外面忽然传来阵阵喧哗。

    镈钟看了看天色,“到了饭点儿了。”

    金屏道:“我去取咱们的来。”

    镈钟有些戒备地将食盒远远递给他。

    金屏觉得他好笑,接过食盒,故意转了一圈,挡住镈钟的去路。

    镈钟向左躲闪,他也向左,镈钟向右,他也向右。

    气得镈钟踩了他一脚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不禁逗,这样就恼了。”金屏笑着出去了。

    镈钟又跑回钟成缘的身边,冲着帐门道:“他们家的人都可怕的很!”

    钟成缘看他羞恼,被逗乐了,“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“手段忒多!没有爷这般头脑,可降不住那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钟成缘摆手道:“我可没要降服谁。”

    帐外忽然传来马蹄响与呼喝声,“将军回来了!”

    接着便一片嘈杂,“将军!西营已经……”“将军看这个……”“将军明天……”

    钟成缘把被子掀开,要穿上外衣,“既然他回来了,前头应该是已经安排妥当了——哎对了,那天我昏死过去之后,发生了什么?”

    镈钟手上给他系衣带,嘴里将那天的情形细细说给钟成缘听。

    钟成缘听后哭笑不得,用手指敲着桌子道:“他跟金郎的嘴皮子工夫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,他那是说的什么话,他不应该说‘我要是杀了他,干嘛还要把尸体带回来’么?当时大家也是都急糊涂了,要是大师兄在这里,一下子就给他宰了。”

    “四爷说的对啊!我当时看他哭得那么伤心,觉得应该不是他动的手脚,但又脑袋空空,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。”

    钟成缘在桌上撑起下巴,既有些疑惑,又有些不安,还有些烦恼,“想不到那老贼还会掉眼泪,更想不到他还会因为我掉眼泪……”

    金屏撩帘进来了,钟成缘与镈钟默契地止住了话头,不再谈及此事。

    三人对坐吃了晚饭,钟成缘想去问问钟士宸杜鹃山情况怎样。

    金屏道:“我刚进来的时候见他帐里没亮灯,兴许要打个盹,不如等亮灯了再去。”

    “嗯,还是你想的周到。”

    吃了饭,镈钟收拾碗筷,金屏扶钟成缘站起。

    “你扶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“爷不是刚刚还全身酸痛?”

    “哦,是……”

    钟成缘搭着金屏的脖子,坐到床上。

    金屏感觉有点蹊跷,道:“爷在刀剑里出出进进,身上竟然一点伤都没有,真是奇了。”

    镈钟在桌子那边叉起腰来,“喂!你怎么咒我们爷受伤啊?!”

    “没有没有没有,我没那个意思,我就只是觉得惊奇。”

    钟成缘顿了顿,解释道:“我昏过去之前,敌军近不了我的身,我昏倒时已经跟将军会面了,我还没谢他护我周全。”

    金屏点点头,“我再到门口望望。”

    镈钟奉上茶来,粗茶淡饭的,钟成缘没什么胃口,接过来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金屏喊道:“呀!将军的灯亮了,不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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